秦偉坐在照相館的沙發椅上，指尖夾著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指尖一縮才回過神。
一早上打聽到的事讓他的腦子就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一般——就在兩天前，76號在三菱碼頭周邊抓的一批走私犯，其中一個軟骨頭為了活命，供出了朋友“阿濤”幫紅黨轉移物資的事。“阿濤”當天就被抓了，特務順著他的行蹤，又揪出了一個外圍人員何名。
何名這個人他有些印象，是老吳那條線上負責聯絡的，在76號的審訊下硬是沒鬆口，當天就因為酷刑死了，屍體首接被扔到了亂葬崗。
即使如此危機也沒有解除，76號的人順著何名常去的茶館、雜貨鋪，秘密抓捕了很多人，這條線上負責採購物資的人抓了七七八八。
“秦叔，你怎麼了？”阿明剛回來就看見秦偉坐在照相館的沙發椅上一動不動，忍不住開口問。
“老吳那條線，恐怕真的全毀了。”秦偉把碼頭抓人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76號應該己經知道了銀行保險櫃的密碼，否則也不會在銀行門口蹲守。”
阿明的臉瞬間白了：“那……那我們怎麼辦？前線的戰士還等著這批藥救命，我們只要去銀行取磺胺，就會被…”
“我們現在不能輕舉妄動，應當先把情況傳回大後方，等新的命令。”秦偉站起身，對著阿明交代到：“先關店，我去找周老師，你換身衣服再去銀行門口探探情況，萬事小心！”
阿明連忙點頭，“好！我會注意的。”
76號審訊室的煤油燈忽明忽暗，將牆壁上的血痕照得如同凝固的暗紅傷疤。方澤坤被鐵鏈鎖在刑架上，破爛的衣衫下，新舊傷口層層疊疊，乾涸的血痂蹭在冰冷的鐵架上，留下斑駁的印記。
三天了，從被抓進這裡的那一刻起，鞭抽、烙鐵、辣椒水就沒斷過，可他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
審訊室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章婧伶踩著黑色皮靴走了進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在審訊室內迴盪著，她從審訊桌上隨手拿起一條鞭子，走到方澤坤面前。
“方先生，何必呢？”章婧伶用手中的鞭子抬起方澤坤的下巴，強迫方澤坤抬起頭睜開眼睛。
方澤坤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掀開一條縫。模糊的視線裡，章婧伶妝容精緻的臉近在咫尺，柳葉眉、丹鳳眼，這張可以稱得上“紅顏美人”的臉，內裡全是蛇蠍心腸。
“你只要說出銀行保險櫃的密碼，這罪就算受到頭了。”章婧伶收回鞭子，指尖輕輕拂過方澤坤滲血的衣領，語氣裡帶著誘哄，“只要你說出密碼和鑰匙的下落，我會把你，還有你的家人送出國，我還會給你們一筆錢，足夠你們在國外平平安安過日子。你看怎麼樣？”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畫了“活命”的餅，又點了“家人”的軟肋，換成軍統和中統早就鬆軟了，可偏偏換成紅黨就……
方澤坤只是死死盯著章婧伶，佈滿血絲的眼睛滿是怒火。沒等章婧伶再說下去，他突然朝著她的臉上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唾沫砸在章婧伶精心打理的妝容上，留下一道刺目的汙痕。
“你！！！可惡！！！”章婧伶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狠戾。握著鞭子的手收緊，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纏著鐵絲的鞭梢狠狠抽在方澤坤身上，裂開的傷口瞬間湧出更多鮮血。
方澤坤悶哼一聲，卻依舊梗著脖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漢奸走狗……也配談條件？”
“好，很好。”章婧伶的聲音冷得像冰，她抬手抹掉臉上的唾沫，隨手將鞭子扔給旁邊的特務，“看來方先生是不打算嘗甜頭，那就好好受受罪吧。”
特務立刻心領神會，端來一盆燒得通紅的銅針，尖刺在煤油燈下泛著駭人的紅光。章婧伶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特務抓起方澤坤的手，將燒紅的銅針一根根刺入指甲縫。
銅針一根根刺入指甲縫，方澤坤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身體劇烈掙扎，鐵鏈與鐵架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可他依舊咬著牙，沒有一聲求饒。
“停。”章婧伶見方澤坤快要昏死過去，抬手示意特務停下。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方澤坤的手，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輕柔：“方先生，何必呢？這雙手，要是廢了，以後怎麼抱你的孩子？”
方澤坤喘著粗氣，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滲出血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背叛同志…痴心妄想！”
章婧伶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轉身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面的特務低聲吩咐了幾句。沒過多久，兩個特務抬著一副擔架走了進來，擔架上蓋著一塊破舊的白布，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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