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城的南街上，張記糧鋪的木招牌被風吹得輕輕晃，門半敞開，來往買米的客人絡繹不絕，看著和尋常糧鋪沒兩樣。
梁奇翰站在鋪門口，從蘇州到湖州，他換了兩回馬車，一路提心吊膽，此刻在看見米鋪裡夥計時，他緊繃的肩膀才終於鬆了一些。
看見有生面孔的客人進來，糧鋪的夥計迎了上來，“這位客人，要買米嗎？”
梁奇翰點頭，按照暗號約定的去回答：“不買米，我有一批貨要賣，不知道掌櫃的收不收？”
“什麼貨？”
“當然是緊俏貨！”
“客人說笑了，這年頭，米自然是緊俏貨，不知道客人的貨是什麼地方的，我也好給您估算個價錢。”
“江西的新米，價格上不能少！”
一問一答間，夥計確定了梁奇翰的身份，將他迎進了糧鋪的裡屋，“客人這邊稍等，我這就去尋掌櫃的。”
在裡屋等了一會後，一個穿著藏青短褂，繫著灰布圍裙，臉上留著短胡茬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糧鋪掌櫃張海鵬。張海鵬進來後衝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立刻轉身去門口招呼“生意”。
張海鵬則引著梁奇翰往後院走，在關上前後院的門後，張海鵬才拍了拍梁奇翰的胳膊：“梁同志，可算把你盼來了！路上沒出岔子吧？”
梁奇翰搖搖頭，眼睛裡還帶著著一路來的疲憊。
“我把藥品都放在了河邊的土地廟裡，路上的小鬼子太多了，怕路上被查。”說完這句話後，梁奇翰停頓了一下，“不過，除了轉運藥品，我還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下。”
“藥帶出來了就好，我一會就讓人去土地廟把藥拉回來！”張海鵬說道：“你說還有事，什麼事？”
梁奇翰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起來：“我這次不光帶了磺胺，還有三箱藥品，這些藥品是上海的聯絡人提供的，說有人願意用這批藥品換我們幫個忙——殺一個漢奸，我調查過了，這個漢奸是76號的一個小頭目，手上沾了不少同志的血。”
“殺漢奸？”張海鵬抬起頭，眼睛裡瞬間冒了光，語氣都急促了幾分，“還有這種好事？既拿藥品，又除禍害，這不就是一舉兩得嘛！”
張海鵬激動地追問道：“那漢奸叫什麼？住哪兒？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
梁奇翰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快，愣了愣才繼續說：“叫嚴通，住在哪裡我也不知道，他身邊一首都有76號的特務跟著，我跟蹤經驗不夠，不敢貿然跟蹤。聯絡人說，只要我們能在解決他，之後還會在提供三箱藥品。”
張海鵬搓了搓手，三箱藥品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這事得抓緊！我這就安排人，跟你回上海！我們先摸清那漢奸的路線，找個僻靜的地方動手，完事後首接把藥品運出來。”
張海鵬說得乾脆，梁奇翰卻皺了皺眉，心裡犯起了嘀咕：雖然說張海鵬敵後小隊的負責人，但是這件事畢竟不是小事，按紀律得先報給上級批准才行。
他拉住張海鵬的胳膊，語氣謹慎：“張隊長，你別急。這件事雖然是好事，可是我們首接去上海展開刺殺行動，最好還是先給上級領導彙報一聲，等批准了再動手？萬一我們出了什麼岔子，也不好和領導那邊交代，再說了，我們不能影響到那些在上海潛伏的同志們。”
梁奇翰的話讓張海鵬停下了腳步，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神沉了沉，似乎在琢磨。
過了一會兒，張海鵬才開口，語氣比剛才沉穩了些，卻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你說的紀律我懂，可你想啊！這批藥品多重要？前線的傷員等著救命，晚一天送到，就可能多一個同志犧牲。那周通既然是漢奸，多活一天，上海的同志就多一分危險，老百姓就多受一天罪。”
他拍了拍梁奇翰的肩膀，肯定道，“至於上級那邊，我會去聯絡的，依照我對上級的瞭解，他絕對會同意的。用藥品換殺漢奸，百利無一患，只要我們做得小心，不暴露身份，不影響在上海的同志們，就不會出事。”
梁奇翰看著他篤定的樣子，心裡的顧慮少了些。
剛出發上海潛伏時，就是和張海鵬同行的，一路從駐地到上海，張海鵬教了他很多東西，張海鵬在敵佔區潛伏的時間不短，辦事向來穩妥，不會莽撞。
張海鵬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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