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快要入夏了,上海清晨的街頭還帶著幾分涼意,路邊的早點攤前有不少早起上班的人在派對。周劭穿著一身深色長衫,他剛走出家門,準備在路口買一個包子後就去學校,但剛走出去幾米遠,他就被三個穿著短打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男人留著寸頭,顴骨偏高,周劭一眼就認出這個人就是幾天前在巷子裡跟蹤他的人。
當時他察覺被盯梢,故意揪出了跟蹤的人,還特意告訴:“如果想要談談,大可以首接見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對方應了後就快速離開了,但之後幾天也還是有人在跟蹤他。
也幸好這段時間組織沒有下發什麼任務,否則……
此刻,寸頭男人往前一步,語氣算不上客氣,卻也沒帶敵意:“周先生,我家先生想請您去喝杯茶,聊一些事情。”
寸頭男人身後的兩個男人站得筆首,雙手垂在身側,眼神卻緊緊盯著周劭,顯然是防備著他逃跑。
周劭的目光掃過三人,他沒立刻答應,也沒表現出慌亂,只是冷靜地問道:“你家先生是誰?找我聊什麼?”
寸頭男人搖頭:“這種事不是我們這種小嘍囉可以知道的。您放心,只是喝茶聊天,不會傷害您。”
周劭沉默幾秒,終於點頭:“好,我跟你們走。但我得先給學校打個電話,說聲晚點到。”
寸頭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了。周劭走到旁邊的電話亭,撥通了學校的電話,簡單交代幾句後,便跟著三人往街尾停著的黑色汽車走去。
汽車在上海的街道上行駛著,很快就停在了一家名為“滿堂居”的餐館前,周劭跟著寸頭男人穿過大堂,走上二樓的迴廊,又走到最裡面的包間門口,寸頭男人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守在了門外。
周劭邁步進去,剛抬眼,就愣住了!
包間裡坐著的人竟然是沐堯。
沐堯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見周劭進來,他抬眼看過去,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探究。
這場景完全超出了周劭的預料,他沒想到安排人跟蹤他的人會是沐堯。
周劭很快回過神,掩去眼底的驚訝,走到對面的椅子旁坐下,開門見山:“沐先生找我,應該不是單純喝杯茶這麼簡單吧?”
“周先生是聰明人,我也就不繞圈子了。”沐堯的目光落在周劭臉上,語氣認真:“我找你,是想問關於黎玥的事情。”
聽到“黎玥”這個名字,周劭的心“咯噔”一下,整個上海,知道新月真實姓名的人只有他和林晚秋,林晚秋前段時間還回杭州了,沐堯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沐堯到底知道多少?
周劭壓下心底的慌亂,反問道:“沐先生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自然是查到了一些東西。”沐堯將煙放在桌沿,語氣帶著明顯的質問,“不過比起名字,我更想知道,周先生,你為什麼要讓她頂替我外甥女的身份?”
聽到沐堯這話,周劭心道不好,但是此刻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他慌張,周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開口道:“沐先生應該知道,沐萱夫妻所遇到的不是一般的匪徒,黎玥只是恰好救了安安。”
周劭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沐堯的表情,見對方沒打斷,他繼續說道,“如果只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把安安送到沐家,她最多隻能得到一些謝禮,往後的生活依舊沒有著落。現在時局不穩,一個孩子想要活下去是很難的。我看著她可憐,才建議她用‘思萱’的身份留在沐家,她也能借此獲得安穩的生活。”
“呵……周先生倒是好人……”沐堯冷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就是你把我外甥女葬在荒郊野嶺的原因嗎?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北方的人吧!”
“沐先生,那裡也不算是荒郊野嶺……”
周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沐堯打斷了,沐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劭,“連塊墓碑都沒有,虧你還是阿萱的同學,你就是這樣對她的女兒?”
沐堯的話嗆得周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應答,不立墓碑還不是擔心被沐堯派去收殮屍體的人發現,等風聲過去,新西軍的同志自然會將墓碑立上。
事實雖然如此,但周劭卻不能這樣回答,只能無聲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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