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堯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指尖慢慢鬆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周劭還在對面坐著，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情緒，作為一名潛伏工作者，暴露自己的情緒是大忌。
沐堯再次抬起頭，臉上己經恢復了平靜，繼續問道：“她有沒有提過家裡人？”
周劭的目光落在沐堯臉上，試圖從他平靜的表情裡捕捉到些什麼。
一般來說，這種關於“家人”的話題最容易露餡，可是對於新月而言，卻不是什麼問題。
“黎玥她沒有和我透露太多，我只知道她以前生活的不是很好。”周劭垂眼回答道。
“我知道了。”沐堯緩緩開口，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周先生，我會認下這個外甥女，既然她救了安安，沐家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周劭聽沐堯這麼說，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緊繃的肩膀也不自覺放鬆了幾分。沐堯明確說會認下黎玥，意味著黎玥在沐家的安穩生活暫時有了保障，這也省了他不少麻煩。
他剛要開口道謝，就聽見沐堯繼續說道：“今天的事，還請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周劭臉上的輕鬆頓了頓，隨即反應過來，沐堯說的“今天的事”，不僅包括兩人見面談論黎玥身世的事，恐怕還包括他派人調查黎玥、以及對“思萱身份”存疑的事。
周劭點頭應道：“沐先生放心，今天我們見面談的所有事，我絕不會跟第二個人提起。”
沐堯聽到周劭的承諾，總算是放心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今天的談話若是傳出去，不管是被76號的人知道，還是被沐萍知道，都可能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沐堯沒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這次終於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似乎是確認了周劭的態度後，連茶水都覺得有了滋味。
包間裡的氣氛徹底緩和下來，之前因追問身世而起的凝重消散不少，只剩下兩人心照不宣的沉默。
周劭抬手摸出懷錶，指標己經指向8點，學校那邊他還有課。他合上表蓋，看向沐堯，語氣客氣道：“沐先生，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學校，要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辭了。”
沐堯也沒有其他的問題了，他應道：“好，周先生慢走。”
看著周劭消失的背影，沐堯眼底的疑慮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篤定的期待。
黎玥，說不定真的就是他找了這麼多年的囡囡。
“南京人”“逃難”“年紀相仿”，這些線索像拼圖一樣，在他心裡慢慢湊出熟悉的輪廓。可光有這些還不夠，他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一個只有囡囡才有的標記——左腰側那塊月牙形的胎記。
這個問題的答案，芍藥就能告訴他，畢竟她負責照顧黎玥的日常起居。
早上十點整，弄堂口的修鞋匠剛把錐子插進皮革，就見章婧伶從三號院的鐵門裡走了出來。
她穿一身灰白色的旗袍，外面罩著白色短衫，頭髮挽成低髻，彆著枚素銀簪子。這模樣不像76號行動隊裡那個手眼通天的女隊長，倒像一個尋常婦人。
章婧伶沒走主街，反而拐進了窄得能容兩人並行的側巷。巷子裡晾著的藍布衫垂下來，掃過她的肩頭，她腳步沒停，繼續有目標地往前走。
而她的身後不遠處，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掐滅了菸頭，跟上了章婧伶的腳步。
是趙三，76號的底層特務，他奉了楊傑的命令跟蹤章婧伶，他推著輛半舊的腳踏車。
而在趙三身後，封維穿著一身淺灰長衫，戴副圓框眼鏡，像個剛從學校出來的教員。前天晚上他們收到了一封情報，76號的特務章婧伶正在執行秘密任務，而他的任務就是查清章婧伶的任務。
章婧伶沿著路邊走，很快就來到了菜市場，她時不時就會停下來看一眼菜農籃子裡的蔬菜，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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