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裡裹著寒意，砸在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封維撐著一把破舊的黑布傘，站在教務處斜對面的香樟樹下，傘沿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周圍像他一樣的人還有很多，很難會有人注意到他。
遠處的教務處，章婧伶的身影清晰可見。
她的手裡拿著封維的旁聽檔案，教務處的王老師就站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疊登記表，時不時點頭說著什麼。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在核對封維旁聽生身份的細節。
距離太遠，封維並不能聽見他們的對話內容，章婧伶從教務處的辦公室裡走了出來。她撐起黑色的雨傘，往著側門的方向走，絲毫沒有注意到香樟樹下封維。
接下來的幾天，雨一首沒停。
這個天氣，剛好給封維的行動提供了遮掩。
每天晚上九點左右，就會有兩個穿藍色短褂的男人搬著兩個鐵絲籠進實驗樓。門口的特務在檢查了籠子裡的東西確實是動物活體後就放行了，特務的注意力全在籠子上，連他們的臉都沒仔細看，就好像只要運的是活體，是誰來都無所謂。
押送活體的人從進入實驗室到出來，全程不到三分鐘。
每隔兩天的下午五點，會有另一輛卡車來拉動物屍體。鐵絲籠裡裝得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同樣是兩個男人，特務依舊不檢查身份，再查看了鐵絲籠裡都是動物屍體後，就放行了。
整個過程，時間稍微長一些，但也不超過十分鐘。
清晨九點的上海老巷，還浸在潮溼的霧氣裡。
顧旭推著一輛掉了漆的破舊三輪車，車斗裡堆著幾個癟掉的紙箱和捆好的廢報紙，草帽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從車斗裡掏出一塊寫著“收廢品”的木牌，往車把上一掛，隨後慢悠悠地往巷子裡走，挨家挨戶地敲響了每一家的門，表現得就像普通的收廢品人。
不遠處的修鞋攤前，劉濤正低頭給一雙舊皮鞋釘掌，手裡的錘子敲得“篤篤”響，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邊，臉上還特意抹了點灰，完全就是一個常年在街頭討生活的修鞋匠。
這是他們蹲守的第三天。
第一天來的時候，兩人就摸清了小樓的大致情況：兩層高的青磚建築，圍著一圈兩米多高的圍牆，牆頂端嵌著碎玻璃，每隔一個小時，就有特務在小樓周圍轉悠，腰間鼓鼓囊囊的。
顧旭走到一家掛著藍布的院子前，抬手輕敲木門：“有人在家嗎？收廢品嘞，舊報紙、破紙箱都要！”
木門從裡面拉開，一個白髮老太太探出頭，指著牆角的一堆舊書：“小夥子，這些你要不？放著佔地方，給你換兩個零花錢。”
顧旭趕緊應著，進屋後，他蹲下身把廢書捆好，一邊捆一邊笑著說：“大娘，您這書儲存得真好，就是放久了受潮，不值啥錢，我給您算五毛錢，您看行不？”
老太太擺擺手：“行，你看著給就行。”
顧旭掏出五毛錢遞過去，又幫老太太把牆角收拾乾淨，才推著破舊三輪車往下一家走。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巡邏的特務眼裡，只當是普通收廢品的在討生活，高瘦特務瞥了一眼，就轉頭繼續往前走。
顧旭的腳步卻沒停，又敲響了隔壁的房門。這家是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把一摞空奶粉罐遞出來：“這些能換錢不？”
顧旭接過奶粉罐，掂量了掂量：“能，給您算三毛錢。”
不遠處的劉濤也沒閒著，一個穿著長衫的先生拿著雙磨破鞋底的皮鞋過來修，劉濤接過鞋，仔細看了看：“先生，您這鞋底得換個新的，再釘層掌，能穿更久，算您八毛錢。”
顧旭收完這一家，三輪的車斗裡己經堆了不少廢品，他推著車繼續往下一家走，而下一家就是石井鬱男居住的小樓。
顧旭站在了石井鬱男住所的榆木門前，他敲了敲門。他沒指望門會開啟，只是想借此試一下會不會引起周圍安保的注意，畢竟這小樓周邊的戒備森嚴，章婧伶出門買菜了，獨自一人在家的石井鬱男不會輕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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