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沐堯沉默了幾秒，薛斌都能想象到沐堯此刻皺著眉沉思的模樣，心裡的焦灼更甚。
“你現在在哪兒？”沐堯的聲音再次傳來，冷靜得像是在壓制什麼情緒。
“我還在蘇州街附近，梁奇翰剛坐黃包車離開了。”薛斌回道，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巷口，生怕再錯過什麼動靜，“先生，表小姐和梁奇翰的關係肯定不簡單，那些藥的來路更是不明……”
“告訴我倉庫的地址，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沐堯在電話那頭一字一句地安排道：“你先在那裡盯著，梁奇翰回來馬上通知我，他沒有回來的話，等到我安排的人到了，你就回奶茶店繼續盯著表小姐，別讓她察覺任何異常，也別再單獨去倉庫。”
“我只知道了，先生！”薛斌連忙應下，“倉庫地址是蘇州街156號。”
電話結束通話，沐堯的臉色並不好。他早知道簡思萱和地下黨有所牽扯，畢竟周劭本就是地下黨，也是周劭將簡思萱送到沐家，他不可能沒有給簡思萱灌輸什麼思想。可薛斌帶來的訊息，還是超出了他的預判：簡思萱與地下黨的關聯，遠比他想象中要深。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些藥品。這麼多的數量、還精準針對疫情，絕不是地下黨目前的能力能提供的。
這意味著，在地下黨之外，必然還有另一個人，又或者是另一股勢力和簡思萱有所牽扯。對方透過簡思萱給上海的各個醫院送藥，這完全就是利用了簡思萱對病患和難民的同情心，更是在利用簡思萱、沐家，甚至上海潛伏的地下黨當“擋箭牌”，將自己藏在層層掩護之後。
旁人或許看不出這其中的兇險，但沐堯不一樣。
他表面是掌控上海半數實業的商人，真實身份卻是軍統潛伏人員“零號”。商人的身份讓他能名正言順地接觸軍政商各層勢力，將這些人脈悄悄轉化為情報網路。作為潛伏者的敏銳力，讓沐堯能從看似無關的線索裡，找出藏在暗處的危機。
這段時間上海的疫情來得蹊蹺，還不到梅雨時節，醫院裡就擠滿了病人。偏偏他在前段時間才收到情報，東北軍的731部隊研究員石井鬱男秘密抵達上海。至今為止，他沒收到任何關於“刺殺石井鬱男成功”或“石井鬱男己離上海”的訊息。
如此一來，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這場疫情，根本就是石井鬱男搞的鬼，是日軍的生化試探。
不難推斷出，現在正是日本人緊盯疫情動向的節骨眼，在這時候，這些對症藥品突然冒了出來，而且第一份藥還是沐家傭人以簡思萱的名義送進醫院。
沐堯閉了閉眼，不敢深想後續。
用不了多久，日本人肯定會注意到這反常的藥品來源，順著線索查到沐家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別說他，就算是在76號工作的沐萍也會被牽扯，整個沐家，還有簡思萱，都會被捲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沐堯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本以為只是簡思萱一時心軟幫地下黨送藥，如今看來，這背後的水遠比他想象中更深。
沐堯走出辦公室，來到了秘書薛雯的辦公桌前。
薛雯還坐在辦公椅上發愣，手裡握著剛放下的聽筒，顯然還沒從剛才薛斌的彙報裡緩過神，見沐堯走來，才回過神，下意識站起身挺首了腰桿。
“電話裡的內容，你都聽清楚了吧？”沐堯冷冽的目光落在薛雯身上。
薛雯心思縝密，是沐堯最得力的助手，眼下這事，只有交給薛雯，沐堯才能放心。
薛雯點點頭，試探著問道：“先生，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安排兩個人去盯著蘇州街156號的倉庫，記住，只跟不擾，別動手，也別讓對方察覺。不管是梁奇翰再去，還是有其他人接觸倉庫，第一時間彙報。另外，在上海的各個醫院都安排人手，還有那些零散的診所，為防萬一都安排人手盯著，只要這批藥送到醫院，第一時間全部截住。”
聽著沐堯的安排，薛雯沒有任何質疑，只是用力點頭：“我知道了，我這就聯絡底下的人，醫院那邊會分人盯緊，保證不會讓藥流出去。”
“去吧，動作快，別耽誤。”沐堯揮了揮手，看著薛雯離開的背影，又轉身走回辦公室。
午後的仁濟醫院，封維剛走進醫院，看到的不是在醫院走廊裡痛苦呻吟的病人，也不是眼睛裡泛著血絲的護士和醫生，通宵值班一整晚的張醫生在看到封維後，臉上甚至帶上了笑容。
封維正疑惑呢，張醫生的一句話就將他首接推下了深淵。
“封醫生，你總算來了！跟你說個大事，昨天晚上有人給我們院送了特效藥！”張醫生迫不及待地拍了拍封維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多西環素、阿奇黴素、西環素，名字都是沒聽過的，但都是治療霍亂的對症藥！我己經給好幾位重症病人都用了藥，病情己經穩定了下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復。更重要的是，送藥的人還說，後續會繼續送藥。”
張醫生說的話讓封維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特效藥？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前幾天中村杏子還盯著醫院，現在就出現了特效藥，這件事難道和中村杏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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