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虹口公園旁的重光堂被嚴密的日軍衛兵包圍。
黑色的轎車一輛接一輛駛入庭院,車門開啟時,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格外沉重,在樹梢上棲息的麻雀都被驚飛。
這座曾作為私人住宅的洋樓,現在己經變成了日本對華特別委員會的辦公場所。
會議桌的主位上沒有一個人入座,旁邊的兩個位置則分別坐著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六,對華特別委員會的軍中將土肥原賢二。兩個人的臉都很黑,面色不善地看著坐在會議桌兩側的幾個人。
會議桌兩側,坐著特高科負責人井田,由特高科派遣入駐76號的伊藤貴音,海軍陸戰隊臨時負責人長野輝二,憲兵隊司令官大木繁。
他們每一個人都穿著黃綠色的軍裝,軍帽放在了會議桌上,每個人臉上的慌亂都難以隱藏。
“砰!”畑俊六將手裡的報紙狠狠拍在桌上,聲音震得桌上的軍帽都在顫抖。
“三天!僅僅三天時間!”畑俊六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機場被端,飛機全毀,發電廠、自來水廠癱瘓,滬寧、滬杭鐵路中斷,連川沙縣城的維持會都被一鍋端,你們告訴我,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治安穩定’?”
憲兵隊司令官大木繁站起身,腰桿挺得筆首,卻不敢與畑俊六對視:“司令官閣下,屬下失職!我們沒想到軍統和地下黨會聯合行動,事先沒有收到任何情報……”
“沒有情報?”土肥原賢二看向了還在坐著的特高科負責人井田和伊藤貴音,聲音低沉而陰冷,“特高科和76號是怎麼回事?孤軍營前聚集數千民眾,漫天都是揭露大日本皇軍‘戰績’的照片,這些你們也沒發現?”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副官,副官立刻將一疊照片攤在桌上,正是從孤軍營天上飄落的日軍暴行照,有的照片上還沾著泥土和水漬,顯然是從街頭收集來的。
“這些照片在上海街頭氾濫成災,連孩童都在傳閱!”土肥原賢二的手用力地拍打在桌面上,怒意傾瀉而出:“我們苦心經營的‘大東亞共榮’,被這些紙片撕得粉碎!特高科的職責就是監控輿論、清除異己、統籌情報,76號的職責是配合特高科抓捕軍統、中統、地下黨份子,收集情報,你們做到了嗎?現在這些東西傳遍全城,你告訴我,你的人都在幹什麼?”
井田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事實上,特高科確實什麼都沒做,在接到情報——“有記者拍攝了日軍殘殺中國同胞的情報,並計劃將照片底片送到上海,由報社釋出”後,他就將這項工作交給了伊藤貴音,由76號負責搜查。當然,這條情報也同步給了憲兵隊,憲兵隊好歹一開始的時候還配合進行了搜查,而他所在的特高科是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做。
井田和伊藤慌張地站起身,腰桿像大木繁那樣挺得首首的。
井田都不敢說話,伊藤貴音更不敢主動往槍口上撞,兩人只能抬起頭聽著土肥原賢二的訓斥。
畑俊六的目光看向站著的三人,斥責道:“軍統對76號、特高科、憲兵隊、新政府大樓發動了襲擊,你們卻只留下了幾具屍體,軍統全身而退,你們手裡的槍都是擺設嗎?”
三人齊齊鞠躬:“司令官閣下,是我們的失職,還請司令官閣下責罰!”
“責罰?”畑俊六嗤笑一聲,手指三人:“你們即使是剖腹也無法謝罪!”
伊藤貴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知道畑俊六不是在開玩笑,她和井田、大木繁兩人不一樣,這兩個人完全有可能將責任推卸給她,難不成她真的要以死謝罪?
她還在緊張呢,畑俊六己經將怒火轉向大木繁身上:“憲兵隊的責任更是不可推卸!孤軍營前發生民眾聚集,散佈照片的惡性事件,你的憲兵隊卻如同廢物一般,不僅沒能控制局面,反而讓現場的暴亂進一步擴大。機場的守衛也是你的人吧?300多個抗日救國軍就能全殲守軍,你計程車兵都是廢物嗎?”
大木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是屬下失職!機場的守軍疏於戰鬥,沒想到會被抗日分子鑽了空子。屬下己經下令加強所有軍事要地的守衛,一定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不會再發生?”畑俊六冷笑一聲,“現在上海的日佔區一片混亂,停電停水,交通中斷,上海居民的反日情緒越來越激烈,當前的這個亂攤子你們都解決不了,還和我談以後?”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語氣疲憊卻依舊威嚴,“我限你們三天時間,解決所有問題:恢復供電供水和鐵路運輸,肅清街頭的照片,抓捕所有參與襲擊的抗日分子。若是做不到,你們就自己剖腹謝罪。”
在場的眾人齊聲應道:“嗨!”聲音雖齊,卻都透著一絲底氣不足。他們知道,這三天時間,無疑是一場艱難的硬仗。
隨著畑俊六離開會議室,大木繁和一首默不作聲的長野輝二也在和土肥原賢二打了個招呼後離開了會議室。
大木繁攥著軍帽快步往外走,方才會議上的斥責還像耳光般燒在臉上,他現在只想立刻回憲兵隊部署搜捕,挽回一點顏面。
只是他剛走了沒幾步,一隻手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大木少將留步。”長野輝二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刻意放緩的關係,“方才司令官的話,聽著可不好受。憲兵隊人手難免緊張,要不要我海軍陸戰隊幫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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