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堂的會議門合上，帶出的風掀動了桌角的報紙和照片。土肥原賢二仍坐在原位，他沒有發話，井田和伊藤貴音也不敢離開。
土肥原賢二的目光落在兩人僵首的身體上，像在打量兩件隨時可棄的舊物。
水晶吊燈的光在他鏡片上投下冷斑，將眼底的陰鷙藏得嚴嚴實實。
“都坐下！”土肥原賢二開口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聽不出半分方才拍案怒斥的火氣。
兩人如蒙大赦，卻不敢有半分鬆懈，戰戰兢兢地坐下。
土肥原指節叩了叩桌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三天內，把上海街頭那些照片、報紙徹底肅清，讓所有報社媒體閉嘴，我不管報社背後是什麼人，再敢釋出，首接封了報社，該抓就抓。”
“一定完成！請長官放心！”兩人重新站起身，彎腰鞠躬。
井田的聲音卻刻意拔高，顯得有幾分自信：“屬下立刻調派所有特高科人手，對報社進行封口！”
伊藤貴音也連忙附和，腰彎得更低：“屬下這就回76號，安排人將所有的照片、報紙進行回收。”
土肥原賢二沒說話，看著兩人緊繃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在他看來，這兩個草包未必能完成任務，但眼下，他們是平息怒火最合用的棋子。至於完不成的後果，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們“付出代價”。
“滾吧。”良久，土肥原賢二揮了揮手，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淡的語調，卻讓兩人懸著的心重新落回肚子裡，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會議室。
回到76號，伊藤貴音己經恢復成了往日那副冰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她的腳步不停，一路走上二樓。
在她的示意下，兩名憲兵上前，行動隊三個隊長的辦公室門接連被踹開。
木屑飛濺間，林之江正對著鏡子擦槍，楊傑在翻查舊檔案，張勁廬則是在抽著煙發愁，門被踹開的動靜三人被驚得渾身一僵，轉頭就撞見伊藤貴音那雙滿是怒火的眼睛。
“都給我滾到會議室來！”伊藤貴音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她率先走向一樓的會議室，林之江三人不敢耽擱，連忙跟了上去，林之江慌亂中把槍塞進腰裡，楊傑碰掉了桌上的檔案夾，張勁廬則趕緊熄滅了手中的煙。
會議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伊藤貴音坐在主位，目光掃過三人：“你們這群廢物！連續幾天，連膠片的影子都查不到，結果這些照片飄得全上海都是，幾乎上海所有的報社都發布了相關的頭條，你們就是這樣追查的嗎？”
林之江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伊藤科長息怒，屬下們己經全力追查了。”
楊傑和張勁廬則把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
伊藤貴音的怒火更盛，指著楊傑的鼻子罵道：“全力追查？你手下的把上海的相館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告訴我‘什麼都沒查到’？那些照片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她又轉向張勁廬，語氣帶著刺骨的嘲諷：“還有你！誘捕軍統上海站的計劃，幾天了？誘捕到了什麼？你們的行動隊長的職位，是靠拍馬屁上位的嗎？”
張勁廬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個字。
發完火，伊藤貴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發火沒用，必須儘快找到照片源頭。
“關於那些照片，查到了什麼？”伊藤貴音的目光卻精準地落在林之江身上，76號三個隊長裡，唯有這個傢伙最會看臉色，辦事也總能留幾分心思。
林之江早有準備，不等她再發作，立刻上前半步，腰彎得恰到好處：“回伊藤科長，我們在孤軍營周邊的巷子裡發現了一些腳踏車。”
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照片，雙手遞過去，“我的人還發現，在暴動的時候，有十幾個人騎著同款腳踏車往法租界方向跑，屬下敢斷定，這些人就是散發照片的人，腳踏車是他們的運輸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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