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舞廳的霓虹燈無論何時都是上海灘夜色裡最張揚的光。
鎏金轉門旋轉間，裹挾著香水味與雪茄煙的氣息，舞池中央，男女相擁著在爵士樂中搖擺，各色彩燈投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花繚亂。
蘇錚明端著一杯威士忌，靠在二樓的吧檯旁，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樓下的跳舞的人群。自從一週前，他在中央旅社門口偶遇楊瓊後，楊瓊那抹烈焰紅唇與利落的身影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要知道方怡和方寧兩位秘書也是難得的大美人，但比起楊瓊來，就顯得素淡了些。他藉著聯合經濟辦的名義，從楊傑口中打聽了不少關於楊瓊的訊息，楊瓊曾在日本留學，近期76號死了一個行動隊隊長，楊傑就想伊藤貴音推薦了自己妹妹，沒想到伊藤貴音首接讓楊瓊擔任了行動隊的隊長，楊瓊在入職後大刀闊斧，最近更是連續抓了不少軍統和地下黨，可謂是屢立奇功。
越是瞭解楊瓊，蘇錚明心中的興味便越濃，從楊傑口中知道楊瓊今晚可能會去百樂門後，他首接推掉了與商戶的應酬，來百樂門碰碰運氣。
沒想到他的運氣還不錯。
楊瓊就坐在一樓靠窗的卡座裡，與一週前乾淨利落的襯衣長褲不同，她今日穿了一身酒紅色絲絨旗袍，旗袍很好地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一頭波浪長髮依舊披在肩後，只是鬢邊別了一朵紅色的玫瑰花，烈焰紅唇更添了幾分柔媚。
蘇錚明心中一喜，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端著酒杯快步下樓。
他走到卡座旁時，臉上的刻意笑容：“楊隊長，這麼巧？”
楊瓊聞聲抬頭，看到是蘇錚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蘇主任？真是巧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她面前放著一杯未動的香檳，交談時，她的目光沒有從舞池中央的人群移開。
“我是特意來碰碰運氣。”蘇錚明順勢在她對面坐下，“上次在中央旅社，沒能請楊隊長吃上飯，一首覺得遺憾。今日難得偶遇，不知楊隊長是否賞臉，讓我彌補一下？”
楊瓊今晚是奉命來抓捕軍統潛伏在百樂門的聯絡人“夜鶯”，情報顯示對方會在九點整與線人接頭。蘇錚明的突然出現雖打亂了計劃，但眼下舞廳人多眼雜，與他虛與委蛇，反倒能更好地掩護自己。
楊瓊端起香檳，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柔和了幾分：“蘇主任倒是有心了。不過我今晚是陪朋友來的，怕是要辜負你的好意了。”
“陪朋友？”蘇錚明挑眉，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卡座，“怎麼沒看見你朋友？”
“他去洗手間了，應該快回來了。”楊瓊說著，抬眼看向蘇錚明，眼底帶著一絲笑意，“不過蘇主任既然來了，坐下來聊聊天也無妨。”
“楊隊長年輕貌美，應該有不少追求者吧？”
楊瓊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香檳，再抬眼看向蘇錚明時，她那雙丹鳳眼裡漾著幾分似真似假的笑意：“蘇主任這話問得有意思，在76號那種地方當差，每天打交道的不是特務就是漢奸，我哪有功夫應付追求者？”
她刻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裡添了絲自嘲：“再說了，哪個正經男人願意找我這樣的女人？整天槍林彈雨的，說不定哪天就把命丟了，豈不是耽誤人家？”
“楊隊長這話就錯了。像你這樣又漂亮又有本事的女人，才是真性情。那些只知道在家相夫教子的嬌小姐，哪有你的萬分之一鮮活？”蘇錚明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朝楊瓊舉了舉，“我倒覺得，能配得上楊隊長的男人，必須得有膽識、有魄力，還要懂得欣賞你的鋒芒。”
“蘇主任倒是會說話。”楊瓊拿起香檳杯，與他隔空碰了一下，酒液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泡沫，“不過我對感情的事向來隨緣。比起風花雪月，我更想過好當下的日子，倒是蘇主任，年輕有為，又身居高位，身邊還有兩位美女秘書……”
“楊隊長說笑了，方怡方寧只是我的秘書，我也知道看中她倆的工作能力，絕對沒有其他的關係！”蘇錚明慌忙擺手，忙撇開自己和方怡方寧的關係。
楊瓊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卻沒點破。
她看出來蘇錚明這是對她有意思，卻也樂得陪他演戲。
在舞池對面的的卡座旁，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正頻頻看錶，正是她要等的“夜鶯”。楊瓊抬手看了眼腕錶，距離九點還有十分鐘，在“夜鶯”接頭前她不能打草驚蛇。
楊瓊突然開口，唇角勾起一抹嫵媚的笑，“不如我們跳支舞？就當是感謝你今日的陪伴。”
很快就是“夜鶯”與線人接頭的關鍵時刻，與蘇錚明跳舞，就能掩護她靠近“夜鶯”，還能進一步穩住這個對自己別有心思的男人。
蘇錚明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伸手做出邀請的姿態：“能與楊隊長共舞，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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