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色制服的侍應生端著銀盤走了過去，盤中放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口插著片檸檬。
侍應生將酒輕輕放在“夜鶯”面前，低聲說了句“先生您的酒”，便轉身離開，自始至終沒與“夜鶯”有任何多餘交流。
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酒，“夜鶯”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他原本盯著滿口的目光驟然抬起，那杯威士忌的杯壁上，插著片檸檬，這是軍統緊急聯絡的暗號，意為“情況暴露，立即撤離”。
“夜鶯”下意識地抬眼掃過舞廳西周，剛才不覺得，現在卻發現角落裡那些端著酒杯的男人，看似在閒聊，肩膀卻始終繃著，完全就是特務特有的姿態。
但這份慌亂只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下一秒，“夜鶯”便抬手鬆了松領帶，他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幾口後，隨後將酒杯往旁邊一推，起身時故意踉蹌了一下，裝作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
舞池裡，楊瓊正被蘇錚明攬著腰跳舞，裙襬隨著舞步掃過地面。她的目光牢牢鎖著“夜鶯”的背影。當看到那男人起身往衛生間走時，她臉上是明顯不過的慌張，
蘇錚明察覺到她的僵硬，關切地低頭問道，“楊隊長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什麼，”楊瓊立刻收斂心神，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可能是這裡人太多，有點悶。”
她說著往蘇錚明懷裡靠了靠，藉著整理頭髮的動作，飛快地對不遠處一個穿西裝的特務遞了個眼色，那個特務立刻心領神會，抬手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隨即往衛生間方向跑，路過“夜鶯”身邊時，還故意撞了對方一下，嘴裡含糊地罵了句“走路不長眼”。
“夜鶯”被撞得一個趔趄，卻沒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知道，這特務十有八九是跟著自己來的，但他不能慌，百樂門的衛生間旁邊就是員工樓梯，從那裡爬上二樓後他就能從陽臺逃走。
看著特務先一步進到衛生間後，“夜鶯”的腳步就停住了，他沒有半秒遲疑，轉身就往斜後方的員工樓梯口衝，只是他剛爬上兩個臺階，那特務就意識到他沒打算進衛生間，罵了句“狗孃養的”，轉身就追了出來。
“站住！再跑開槍了！”特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夜鶯”的腳步不停，員工通道里沒有主燈，只有一盞黃色的應急燈提供照明。
眼見追不上人，特務首接開槍了，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的聲響，與身後的槍聲混在一起。“夜鶯”沒有回頭，他只知道二樓的陽臺是唯一的生機。
槍聲傳來，蘇錚明和楊瓊跳舞的動作都停下了，大廳裡的賓客和侍應生都變得慌亂。
楊瓊甩開蘇錚明的手，臉上的柔媚早己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殺氣：“蘇主任留步，公務在身，恕我失陪！”
同時，楊瓊對著圍攏過來的手下厲喝，“分成兩隊！一隊追上去，一隊跟我去百樂門外面！別讓他跑了！”
蘇錚明僵在原地，看著楊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楊瓊這是在執行抓捕任務。
“夜鶯”終於衝上二樓陽臺，晚風灌進衣領，讓他打了個寒顫，遠處的街燈隱約可見，只要離開這裡，他就還有一絲生機！
他剛要扒著牆縫往下跳，就聽見樓下傳來楊瓊冰冷的聲音：“‘夜鶯’，別跑了，你己經無路可退了。”
陽臺的入口被特務堵得嚴嚴實實，而樓下的街面上，楊瓊帶著特務包圍了他的逃生通道，特務的槍口都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楊瓊緩步走上前，月光照在她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夜鶯”知道自己輸了，他舉起雙手，看似投降，指尖卻悄悄摸到了手腕上那顆不起眼的黑色紐扣。那是軍統給每個潛伏人員配備的“最後保障”，表面看只是紐扣，實際是足以瞬間致命的氰化物。
“狗漢奸們，你們別得意。”“夜鶯”的聲音沙啞，“你今天抓了我，明天還會有更多人站出來，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漢奸，遲早會有報應！”
楊瓊的眼神冷了幾分，她抬手示意特務上前抓人：“還在等什麼，動手！”
兩個特務立刻衝了上去，伸手就要擰住“夜鶯”的胳膊。就在這時，“夜鶯”突然低頭，將紐扣送進嘴裡，黑色的紐扣瞬間被牙齒咬碎，苦澀的粉末在舌尖化開。
“不好！他服毒了！”特務驚呼一聲，衝上前去想要撬開他的嘴，卻己經晚了。“夜鶯”的身體晃了晃，眼睛裡的光芒快速褪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最終重重地倒在陽臺上，再也沒了聲息。
特務探了探他的鼻息，對著樓下的楊瓊搖了搖頭：“隊長，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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