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田優子放下水杯,重新拿起桌上的檔案,裝作專注工作的模樣,耳朵卻時刻留意著辦公室外的動靜。佐藤和小林在整理記錄,偶爾傳來細碎的交談聲,走廊裡不時有腳步聲掠過,每一次聲響都讓她神經緊繃。
她抬手看了看腕錶,時針剛過上午十一點,距離午休還有一個小時,屆時不管是佐藤、小林,還是鈴木都會去用餐,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淺田優子一邊處理著手頭的翻譯工作,一邊暗中觀察。首到臨近午休,佐藤和小林也在準備收拾東西,兩人約著去租界的點心鋪,離開前還問了一聲淺田優子“需不需要帶點點心回來?”,淺田優子自然是婉拒,一句“昨天外出買了很多點心”就打發了兩人。
在佐藤和小林離開後,淺田優子又等了十分鐘,確認三樓徹底沒了動靜,她才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一條門縫,探頭掃視走廊。三樓的走廊空空蕩蕩,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夕陽的餘暉,將牆面染成一片暖黃,鈴木副官的辦公室門關著,想來是提前離開了。
機會來了!
淺田優子迅速關上門,從制服內側的暗袋裡摸出一根細細的鐵絲,這是她特意藏在衣服裡,以備不時之需的。她拿著鐵絲,沿著走廊快步走向長野的辦公室。
她站在長野的辦公室門口,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確認無人後,將鐵絲插進鎖孔。指尖輕輕轉動,感受著鎖芯內部零件的咬合。只聽見很輕微的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推門而入後她反手快速關上房門,辦公桌上面整齊疊著幾摞檔案,牆角立著一個高大的書櫃,最裡側則放著一個深棕色的保險櫃。
保險櫃是她的主要目標,核心的機密資訊肯定是放在保險櫃裡,只可惜她的手上沒有微型相機,不然就可以把所有的內容全部拍下來,現在也就能記住多少記多少了。
淺田優子快步走到保險櫃前,這是一個老式的機械密碼櫃,需要精準的聽聲辨位才能開啟。她深吸一口氣,將耳朵貼在保險櫃門上,手指輕輕轉動密碼盤。
如此緊密的接觸,密碼盤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晰。淺田優子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鎖芯內部齒輪轉動的細微聲響。每轉一圈,她都要停頓片刻,感受齒輪咬合的觸感。一次、兩次、三次……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時間在緊張的沉默中流逝,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時,忽然聽到“咔”的一聲輕響,齒輪精準咬合。淺田優子心中一喜,繼續調整密碼盤,依次找準另外兩個密碼。一番折騰後,保險櫃的門被她順利開啟。
櫃內整齊擺放著幾份檔案,淺田優子快速翻閱。大多是憲兵隊的機密部署,內容繁瑣,她沒有浪費時間去看裡面的內容。快速翻看著檔案,首到翻到最底下的一份黃色封皮檔案。
這份檔案的封皮上沒有標註任何資訊,她翻開第一頁,幾行黑色的字跡清晰映入眼簾:“保護物件:高宗武、梅思平,居住地點:法租界福開森路18號。”
淺田優子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往下翻閱。檔案裡詳細記錄了福開森路18號的佈防情況,還備註了此處的過往——曾是民國第一任內閣總理唐紹儀的住所。
看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九月三十日那天,唐紹儀正是在這處住所被軍統特工暗殺。一個剛發生過暗殺案的地方,任誰都不會想到日軍會將高宗武和梅思平藏在那裡。軍統的人即便排查法租界,也大機率不會想到這個地方,難怪遲遲查不到兩人的蹤跡。
她快速記下檔案裡的關鍵資訊:福開森路18號、佈防兵力、換崗時間,隨後將檔案放回原位,小心翼翼地關上保險櫃,將密碼盤恢復原狀。
做完這一切,她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鎖好房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淺田優子靠在門後,大口喘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後背己被冷汗浸溼。她成功找到了關鍵線索,距離完成任務又近了一步。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將這個訊息傳遞給方怡。
淺田優子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水杯一飲而盡。
中日上海聯合經濟辦位於法租界與華界交界的一棟洋樓裡,門口駐守著日本士兵,進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淺田優子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士兵仔細核對後,才抬手放行。走進洋樓,走廊裡鋪著厚重的地毯,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只有偶爾傳來的辦公人員低聲交談聲。
她徑首走向高橋主任的辦公室方向,路過蘇錚明的辦公室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方怡正坐在外間的秘書崗位上,低頭整理檔案。
淺田優子心中微動,腳步卻未停歇,先敲響了高橋辦公室的門。
“請進。”屋內傳來高橋低沉的聲音。
淺田優子推門而入,微微鞠躬:“高橋長官,打擾您了。”
高橋放下手中的鋼筆,抬眼看她:“淺田小姐?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淺田優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誠懇,“我接到調令,過段時間就要前往南京任職了。在上海的這段時間,承蒙高橋長官關照,心中十分感激。所以想邀請高橋長官週日賞光,參加我的餞行宴,略表謝意。”
高橋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意外,隨即笑道:“哦?要調去南京了?那倒是件好事。餞行宴我若是有空,定會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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