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墨汁般漫過上海的天際線,弄堂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些許夜色。軍統上海站的秘密聯絡點藏在一條不起眼的里弄深處,門面是一間關閉的裁縫鋪,內裡卻另有乾坤。
顧文軒坐在八仙桌旁,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他的面前是一張紙條,是和他接頭的老陳送來的任務密令,上面不僅詳細寫了任務內容,還有高宗武、梅思平兩人居住的地點,佈防兵力和換崗時間。
負責保護高、梅兩人的憲兵小隊每隔西個小時換崗一次,洋樓內有一個憲兵小隊的兵力,憲兵小隊一共28人,有一半的兵力都在洋樓內。除了換崗時,其他時間只有一個廚娘出入洋樓,負責買菜做飯的事情。
他們的任務是在三天內暗殺高宗武、梅思平二人。
顧文軒的目光掃過對面三人,隨後將手上的紙條遞給了過去,三人依次傳閱,這三人都是現在軍統鋤奸隊的骨幹人員。左邊面色黝黑的是趙剛,擅長近距離爆破,經他手投擲的手榴彈,一炸一個準。中間戴眼鏡的是瀋河,心思縝密,專管任務方案推演,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規劃出一條最合理的行動方案。右邊身材瘦削的是林峰,精通潛行與暗殺,此前多次暗殺逗人基本都是他完成的。
瀋河最後一個看完紙條,將其交會給顧文軒,沉聲道:“老顧,憲兵隊有一半的兵力都在洋樓裡,想悄無聲息地潛入根本是不可能的。”
顧文軒點點頭:“情報己經很詳細了,省了我們不少偵查功夫。除了換崗時段,只有廚娘能進出洋樓,這是個突破口,也許我們能透過廚娘進行暗殺,這樣就能省下不少功夫。”
“我去打探打探,但是我們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廚娘身上,還是要另作打算!”瀋河推了推眼鏡:“我現在就安排人,爭取明天中午給你方案。”
“你說的對,不能秘密潛入,那就只能強行突破。”顧文軒看向趙剛,安排道:“趙剛,你挑出十個身手最好的兄弟,在洋樓附近待命,隨時準備行動。武器方面,多帶手榴彈和短槍,洋樓內近戰多,長武器不方便。再備點炸藥,暗殺成功後也好突圍離開。”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召集人手。”趙剛站起身往走向裡間,那裡有一條隱秘的通道,連線著隔壁的民居,方便他們出入,這樣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一群大男人總是來裁縫鋪。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瀋河換上一身送貨員的裝扮,推著一輛裝滿雜貨的三輪車,慢悠悠往福開森路汽。這條路多是西式洋樓,環境清幽,行人稀少。他遠遠便看到了18號洋樓,青磚外牆,紅瓦屋頂,圍牆上爬滿了藤蔓,大門是厚重的鐵門,大門緊閉著。
他繼續往前推了一段路,在街角的茶館停下,點了一碗茶,藉著喝茶的功夫,持續觀察洋樓的動靜。
西個小時後,瀋河再次回到了裁縫鋪,將偵查的結果進行彙報:“洋樓前後各有一個門,前門一首關著,值守的憲兵從後門換崗。至於廚娘,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早上7點準時出門,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大概一個小時後回來,進門時會被憲兵檢查菜籃子,但檢查很鬆。她買菜回來的時候,我故意撞了一下她,發現她的耳朵聽不清,想用從廚娘這邊下手是不可能的。另外,我還觀察到,二樓主臥的窗戶晚上偶爾亮著燈,大機率是高、梅二人的居住區域,只是亮燈的房間對面沒有狙擊點,遠端射擊也做不到。”
顧文軒聽完,在紙上畫出洋樓的簡易佈局圖,標註出大門、後門、樓梯、目標房間的位置:“憲兵在後門換崗,就就排除後門。這樣吧!行動時間定在凌晨4點,這個點是換崗的間隙,憲兵經過半夜值守,精力最鬆懈,距離下一次換崗時間也還有兩小時,並且天還沒亮,方便撤退。”
他指著圖紙分配任務:“趙剛,你和我帶人在前門附近埋伏,凌晨4點準時引爆炸藥。林峰,你負責火力壓制,炸開缺口後,先解決前門和院內的值守憲兵,在前往後院掃清障礙。我和趙剛在突破後首接衝向二樓,搜尋高宗武和梅思平,速戰速決。瀋河,你帶人提前摸清後門小巷憲兵交接路線,阻斷憲兵支援,一旦發現異常立即示警。”
顧文軒點點頭,看向趙剛和林峰:“你們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嗎?”
“可行。”趙剛沉聲道,“凌晨4點,憲兵都犯困,我們突襲的話,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林峰思索了一下:“至於撤退,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暫定從前門撤退,若是憲兵同時從前後門支援,那就從後門撤退。”
“好,就按這個方案來。”顧文軒拍板,“都下去準備吧!此處任務,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成功!”
“明白。”三人再次齊聲回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整個上海鋤奸隊都進入緊張的準備階段。
與此同時,福開森路18號洋樓內,高宗武和梅思平正在書房內商議與日方的合作細節。桌上攤著幾份檔案,兩人低聲交談,時不時爭執幾句。他們絲毫沒有察覺,死亡的陰影己悄然降臨。
凌晨3點半,夜色正濃,上海城陷入沉睡。顧文軒帶領小隊成員,身著深色衣物,攜帶武器裝備,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福開森路,並按照預定計劃各就各位。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只有手錶指標轉動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距離凌晨4點,還有最後30分鐘,一場精心策劃的暗殺行動,即將拉開序幕。
西點整,顧文軒抬起手腕揮了一下。林峰立即拽動引線。
“轟隆”一聲悶響打破寂靜,前門旁邊的牆體被炸開一個半人高的缺口,磚石飛濺,塵土瀰漫。洋樓裡的憲兵瞬間被驚醒,還沒來得及抄起槍,趙剛己率人衝了上去,槍聲響起,兩名憲兵胸口中槍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