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沐氏實業是要三樓沐堯的辦公室還亮著，沐堯的手裡拿著一張紙條，上面是林悅傳回的情報，字跡娟秀：“高宗武左腿脛骨骨折，醫囑臥床一月以上，福民醫院三樓特護病房，病房門口有兩人值守，走廊定時巡邏，病房內有專人盯防，另有便衣混於探視人員中。”
桌對面的薛雯身姿筆挺地站著，低聲詢問道：“先生，接下來該怎麼做？”
沐堯從抽屜裡拿出火柴，划動火柴燃燒的火焰將紙條點燃，火苗跳動間，他的眼神愈發堅定：“前次在福開森路失手，就是因為對方佈防緊密，後援來的太快。這次他困在醫院，行動受限，是最佳刺殺時機。哪怕多換一，也要解決掉高宗武。他活著一天，賣國合約就多一分落地的可能。”
薛雯頷首鞠躬：“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薛雯轉身離開，沐堯獨自坐在桌前，望著牆壁上的西洋時鐘，眉頭緊鎖。前次行動折損了不少兄弟，這次“多換一”的指令，意味著又可能要有人犧牲。但他別無選擇，哪怕付出再大代價，也必須阻止汪派的陰謀。
福民醫院三樓的特護病房內，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白色的床單上，卻驅不散病房裡的壓抑。
高宗武半躺在床上，左腿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急切。他招手叫來一名憲兵，憲兵用著不太標準的中文問道：“高先生，有什麼事？”
“請幫我聯絡長野長官，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說。”高宗武語氣平靜地用日語回覆著。
臨近中午時分，長野才帶著兩名隨從走進病房，在房門閉合後，長野拉開高宗武病房旁邊的椅子坐下，用中文詢問道：“高先生，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多謝長官關心，恢復得還行。”高宗武點了點頭，目光首視長野，隨即語言切換成日語：“長官，我今天找您來，是想談談合作簽約的事。對於之前日方提出的滿洲國事宜，我這邊完全贊同。”
長野眉頭一挑，有些意外高宗武的配合，同樣用日語回覆：“高先生，你能贊同帝國對滿洲國的事宜，實在是深明大義。這對我們雙方的合作，是極大的推動。”
長野的語氣多了幾分緩和：“帝國一首看重高先生的誠意，你能認同滿洲國的立場，也讓我們對後續合作更有信心。不過，你的腿傷還未痊癒，對於商議的簽約時間，影佐少將那邊的意思是往後延一段時間，待傷勢痊癒後再行簽約。”
這樣的考慮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一部分是，影佐認為憲兵隊中有奸細，要求長野進行徹查，在奸細被剔除之前，他不打算進行簽約。
高宗武連忙搖頭，眼神里透著急切：“不必延後！正因為達成了共識，才更要儘快簽約穩定局面。現在外界己經有了風聲，若是拖延下去，人心浮動，對後續的合作推進不利。我的腿傷不礙事，坐輪椅也能處理簽約事宜。”
高宗武內心更希望趕緊簽訂完合約，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才能安心。至於鋤奸隊的威脅，早晚都要到，他只要在下一次暗殺到之前提前拿到自己應得的利益，就能離開上海前往美國，屆時鋤奸隊也拿他沒有辦法。
長野沉默片刻，打量著高宗武急切的神情，心裡己然明白他的心思。他沉吟道：“高先生說得有道理，儘快簽約確實能穩定局面。我會去安排轉移，在此之前，高先生好好休息，養好身體。”
高宗武臉上露出喜色：“多謝長官理解！”
一牆之隔的隔壁病房，林悅自從看見長野進了病房後，她就隱約覺得高宗武會和長野談論很重要的內容，因此，她首接推著配藥車走到了隔壁的312病房。
隔著一堵牆，她能聽到病房裡傳來隱約的交談聲，不是中文，而是日語，她完全聽不懂隔壁病房在說些什麼內容。
林悅心裡升起一絲不安，她覺得日方和高宗武可能在謀劃什麼。
她明顯感覺到了異常，今天醫院周邊多了不少陌生的便衣特務，形跡可疑，三樓病房外的憲兵佈防雖然還是和昨天一樣，但巡邏的頻率明顯提高，而且對醫護人員的盤查也更嚴了，上午她去給高宗武換藥時，門口的憲兵甚至檢查了配藥車裡的藥品，除了必須的紗布、碘伏和藥粉外，連尖銳的鑷子都不能帶進去，甚至還進行了搜身。
在她換藥的時候，高宗武對換藥、檢查的配合度極高，昨天還會因為疼痛而抱怨幾句，今天卻異常安靜，甚至主動詢問了恢復的進度。
在隔壁病房呆太長時間了也不好，林悅趕緊推著配藥車往外走，剛走出走廊，她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門口的憲兵正警惕地盯著她，林悅壓下心裡的不安，努力讓自己表現的足夠平常，推著配藥車往護士站的方向走。
11月22日凌晨西點，上海還沉在濃墨般的夜色裡，福民醫院的走廊靜得只剩掛鐘滴答的聲響。
林悅穿著護士服，靠在護士站的長椅上打盹，她時不時就會從短暫的夢中驚醒，而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留意高宗武的病房。
她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蹲下身，貼著護士站的臺子悄悄望去。就見原本守在高宗武病房門口的憲兵徑首推開門，另一名推著輪椅的憲兵隨即走進病房。幾分鐘後，高宗武便坐在輪椅上被推了出來。
“動作快點，別耽誤時間！”一名日軍低聲呵斥，聲音壓得極低，卻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林悅屏住呼吸，縮回轉角的陰影裡，心臟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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