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日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醫院門口,林悅才敢動。
她快步就樓下跑,在路過護士站時,她一把將身上的護士服扯下,隨手丟在桌上,露出裡面藍布上衣和黑色及膝長裙。她必須儘快把訊息傳給上級,晚一秒,日本人的計謀就會得逞。
凌晨的街道冷清得只剩風聲,醫院門口連輛黃包車的影子都沒有,林悅咬了咬牙,索性邁開步子,朝著接頭地點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悅深知這份情報的重要性,她跑得氣喘吁吁,胸口陣陣發悶,卻不敢放慢腳步。沿途的店鋪都還緊閉著門,路上也有清晨準備擺攤的早點攤主,見她跑得急切,投來幾分好奇的目光,林悅全然顧不上這些,眼裡只有通往接頭點的路。
約莫跑了十幾分鍾,她終於看到了巷口那盞掛在裁縫鋪門口的昏黃油燈,林悅扶著牆喘了幾口粗氣,平復了下狂跳的心臟,用力敲響了大門。
小屋裡燈火通明,顧文軒正拿著戰術草圖,對林峰和十幾名鋤奸隊隊員做最後的部署:“按原計劃,林峰帶五人偽裝成醫護,從側門潛入,林悅在三樓接應;我帶剩下的人在後門巷口埋伏,負責掩護撤退,務必在五點前完成行動,剩下的人在醫院正門進攻,吸引火力。”
大門突然被敲響,屋內的人瞬間警覺起來。所有隊員不約而同地摸向腰間的武器,眼神銳利地看向門口,氣氛瞬間凝固。
顧文軒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對身邊的一名隊員遞了個眼色。那名隊員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道:“誰?天還沒亮,現在不營業。”
“是我,林悅!有緊急情況!”門外傳來林悅急促又帶著喘息的聲音。
隊員確認是林悅的聲音,回頭看向顧文軒,見他點頭,才快速拉開門栓。
門一開啟,林悅就踉蹌著衝了進來,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頭髮也因奔跑變得凌亂。
“顧隊長,林隊長,不好了!”林悅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語速快得幾乎連成一片,“高宗武被轉移了!就在剛才,日軍用輪椅把他從醫院後門接走了,方向不明,大機率是去簽約地點了!”
“什麼?”林峰臉色驟變,“怎麼會突然轉移?情報裡說他至少要臥床一個月!”
“是假象!”林悅急聲道,“他的傷勢確實需要臥床一個月,但他配合全是假象,目的就是麻痺我們,趁機秘密轉移。我看到日軍全程戒備,動作極快,應該是去簽約地點了!”
顧文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低頭思索著,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上峰之前給了秘密情報,高宗武與日方的簽約地點在重光堂,但是重光堂的憲兵只多不少,還是土肥原賢二的辦公場所,光靠我們這點人,簡首是以卵擊石。”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名隊員急切地問道。
“再等等,或許還有機會。”一名隊員不甘心地說道,“等他們簽約結束,高宗武出來的時候,我們可以發動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行。”顧文軒搖了搖頭,語氣沉重,“絕對不能等簽約結束!一旦合約籤成,就等於把無數浴血奮戰的中國軍人釘在了恥辱柱上!這份合約,只會比《辛丑條約》更加屈辱。到那時,那些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計程車兵,他們的犧牲就全白費了,失去了任何意義!我們必須阻止合約簽訂,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顧文軒閉上眼睛沉思了半分鐘,隨後當機立斷,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駁殼槍,“改變計劃!全體出發,去重光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止簽約。”
“是!”林峰和趙剛異口同聲,他們不畏危險,臉上帶著急切與決絕。他們原本的計劃是醫院突襲,裝備和兵力都是按醫院的佈防配置的,如今臨時改變目的地,一切都變得未知。
晨霧漸濃,籠罩著整個上海城。
鋤奸隊的隊員乘坐汽車前往重光堂,顧文軒的汽車走在最前面,車內所有人的手槍均己上膛。顧文軒的心裡很清楚,重光堂周邊是日軍的地盤,且佈防嚴密,僅憑他們這十幾個人,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突襲。但他別無選擇,一旦讓高宗武順利簽約,那份喪權辱國的合約就會正式落地,後果不堪設想。
汽車的輪胎碾過晨霧籠罩的青石板路,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顧文軒坐在副駕駛座上,指尖摩挲著駁殼槍的槍柄,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霧氣裡,沒了往日的冷靜,只剩一腔孤勇。
汽車在重光堂附近的巷口停下,隊員們快速下車,躲在巷口的陰影裡。顧文軒探出頭,透過晨霧望向重光堂的方向,門口的憲兵身影依稀可見,他們端著槍,來回踱步,警惕性極高。
“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哪怕不能阻止簽約,也要讓全上海的民眾、全中國的同胞都看到我們的決心,絕不能讓日本帝國主義腐蝕中國民眾的內心。” 顧文軒最後對著眾人打氣著,同他一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隊員們點頭,迅速分散行動。沒過多久,側門方向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是日軍的呵斥聲和密集的槍聲。顧文軒知道,林峰己經動手了,他帶著剩下的人從巷口衝了出去,朝著重光堂的正門一邊奔跑一邊扣動扳機。
日軍的反應很快,在聽到槍聲後,立刻封鎖了所有入口。顧文軒剛衝到正門附近,就遭到了日軍的猛烈射擊,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打在他身後的牆上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衝!” 顧文軒大喊一聲,舉槍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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