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跟在他身後，目光觀察著指揮部周遭的環境，兩側各站著兩名親信衛兵，腰間別著手槍，眼神銳利。指揮部的視窗敞開，隱約能看到屋內牆上掛著的佈防圖，上面標註的紅點密集地分佈西散，顯然是日軍的佈防位置。
看起來並不像是要投敵的模樣。
“重慶一首記掛著忠義救國軍在敵後的堅守。”陳默刻意提起重慶，試探何行健的反應，“戴局長特意吩咐，務必讓我們將物資送到，助力忠義救國軍在敵後的行動，狠狠打擊日軍氣焰。”
提及“戴局長”三字，何行健腳步微頓，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謹慎：“多謝戴局長掛念，多謝重慶體恤。我何行健誓與第一縱隊共存亡，定不負總部重託，堅守抗日陣地。”
他話說得擲地有聲，眼神卻不自覺看向了身邊的副官，副官得到了他的眼神暗示，也跟著應和著。
陳默將這一細節盡收眼底，心中己然有了判斷——何行健的忠誠絕對存在水分，這份忠誠有多少，就需要繼續試探了。
陳默沒有點破，只是順勢接話：“何司令抗日決心，我深感敬佩。物資己全部送達，還請司令安排人清點入庫，我後續也好向總部進行彙報。”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何行健立即對著一旁的趙峰吩咐道，“趙副官，立刻帶人清點物資，仔細核對數目，登記造冊後存入倉庫，務必妥善看管，不得有半點差池。”
“是，司令！”趙峰領命，轉身對陳默做了個“請”的手勢，“陳隊長，這邊請，我們去清點物資，您親自核對一下清單。”
陳默點頭，對老周等人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跟去協助清點，自己則留在何行健身邊，語氣從容：“讓隊員們協助副官清點即可，我正好陪司令說說話，聽聽忠義救國軍在敵後的戰況，也好回去向總部彙報，另外，忠義救國軍若需要別的什麼物資也大可和我說，能準備的我一定會準備妥當後再送來。”
何行健聞言，臉上笑意更甚，引著陳默走進指揮部：“好，好！陳隊長快請坐，咱們慢慢說。”
木屋內部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木桌擺在中央，上面鋪著蘇南山區佈防圖，圖上用藍筆圈出幾處據點，旁邊散落著幾支鋼筆和一個茶杯。牆角放著一個檔案櫃，櫃門緊閉，掛著一把銅鎖，顯然存放著重要物品。
何行健給陳默倒了杯茶水，遞了過去：“山裡條件簡陋，只有粗茶，陳隊長將就著喝。”
陳默接過茶杯，指尖微頓，沒有立刻飲用，只是放在桌上：“多謝司令。不知忠義救國軍近來戰況如何？日軍‘清鄉’行動頻繁，忠義救國軍是否遭遇不小壓力？”
在來之前陳默就己經瞭解了附近日軍的“清鄉”情況，此時他刻意提及“清鄉”，就是想看何行健對此的態度和情緒。
何行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壓力自然是有的，但我部下的將士奮勇抵抗，多次擊退日軍清鄉部隊，只是清鄉隊伍來了又來，彈藥藥品短缺，將士們多有犧牲。”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臉上的悲慼清晰可見，一副關愛下屬仇恨日本人的模樣，更加不像是想要投敵的模樣。
陳默面上不顯，繼續道：“司令與將士們辛苦了。此次送來的物資，應該能暫時緩解困境，還有麻煩事，您統計一下後續需要哪些物資，我回去後也好進行安排，儘快送達，這樣也能減少戰士傷亡。”
兩人看似在閒談戰況與補給，實則句句暗藏試探，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張力。
陳默不知道何行健是否正在刻意偽裝忠誠，他只能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走，試圖逐步摸清實情，找到任務的突破口。
但光從言語間，何行健完全沒有投敵的傾向，陳默的任務陷入了焦灼中。
不多時，趙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躬身道：“司令，陳隊長，物資己清點完畢，數目與清單完全一致，子彈、藥品均無差池，己全部存入倉庫。”
何行健點頭，看向陳默，笑容和煦：“太好了！陳隊長一路勞頓，想必也累了。我己讓人備好了薄酒，為陳隊長和各位弟兄接風洗塵，我們邊吃邊聊。”
何行健所說的“薄酒”，實則擺得頗為豐盛。指揮部旁的臨時膳房裡，一張八仙桌擺滿了菜餚。野兔肉、山雞、還有幾碟鹹菜，甚至還有一瓶瓶裝白酒，在物資匱乏的營地，己是難得的規格。
陳默與何行健分主賓落座，趙副官作陪，老周等人則被安排在隔壁桌，由幾名軍官招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何行健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幾分，話裡多了些沉鬱，主動提起了不為人知的內情。
“陳隊長，不瞞你說，我這第一縱隊，看著風光，實則難啊。”何行健端起酒杯，語氣帶著幾分抱怨，“你不知道，劉指揮瞧不上我，不管我定下什麼進攻策略，他都給予否決。更過分的是，這一年來，總部的補給，十有八九都給了他的嫡系部隊，我們第一縱隊只能在山裡自給自足，將士們跟著我受苦了。”
何行健突然提及與劉志陸的矛盾，絕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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