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行健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沾溼了軍裝前襟,“這些補給也只是杯水車薪。劉志陸明擺著就是要把我逼上絕路,等到下次你再來,或許第一縱隊己經換了主事人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碗筷被震得叮噹作響,隔壁桌的軍官們聞聲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何行健全然不顧周遭目光,臉上滿是憤懣與不甘:“要不是看在同屬忠義救國軍的份上,我早跟他翻臉了!”
趙副官坐在一旁,臉色發白,幾次想勸都被何行健凌厲的眼神制止,只能默默端起茶杯,掩飾內心的侷促。
陳默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眼底掠過一絲深思,何行健這般當眾宣洩不滿,真情流露,向自己表達劉志陸對他的針對,但這也不能成為他投敵的原因。
就在何行健說得群情激奮,正要再開口咒罵時,一名衛兵急匆匆推門而入,神色慌張地躬身稟報:“司令!劉總指揮到了,就在營門口,說有要事,要見上海來的特派員!”
“什麼?!” 何行健臉上的憤懣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與慌亂,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軍裝,語氣急促地問道:“他怎麼會來?”
衛兵低著頭彙報:“劉總指揮帶著衛隊突然抵達,說是臨時巡查防線,得知上海有特派員在此,一定要過來見一面,現在己經在門口了,說什麼也要進來。”
何行健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先前的激動早己被緊張取代。他與劉志陸矛盾激化己久,方才還在背後痛罵對方,如今被當場撞破,難免心虛。
“慌什麼!” 何行健強裝鎮定,呵斥了衛兵一句。
隨即何行健轉頭看向陳默,臉上擠出笑容,“陳隊長,讓你見笑了。劉志陸這人向來專斷,想來是聽說總部派了人來,特意過來擺架子的。”
陳默放下酒杯,神色平靜無波,心中卻早己盤算開來。
劉志陸突然到訪,時機太過巧合,或許是真的臨時巡查,但更有可能是衝著他這個 “特派員” 而來。無論哪種情況,都是一場避不開的周旋。
“劉總指揮既然來了,自然要見。” 陳默的語氣十分從容,“我既是總部派來的人,與劉總指揮碰面,也是應有之義。不如請他進來,有什麼事,當面說清楚。”
何行健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遲疑,隨即咬牙點頭:“好!請他進來!”
他對著趙副官使了個眼色,趙副官立刻心領神會,悄悄退了出去,想必是去安排人手,暗中戒備。
不多時,一道挺拔的身影伴著腳步聲走了進來。
劉志陸身上穿著和何行健同款的軍裝,或許是巡防的緣故,身上沾了些灰塵。他的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時,最終落在何行健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身後跟著兩名精幹的衛兵,腰間挎著軍統制式手槍,周身的氣勢比起何行健手下的衛兵要高上幾分。
“何司令倒是好興致,特派員遠道而來,不去商議軍務,反倒在此推杯換盞。” 劉志陸語氣平淡,他的目光掠過桌上的菜餚,眉頭微蹙,“看來第一縱隊的物資,比我想象中充裕得多。”
何行健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回應:“劉總指揮說笑了,陳隊長一路勞頓,我不過是備了薄酒接風,況且這些都是山野野味,算不得什麼。倒是總指揮,怎麼突然大駕光臨?”
劉志陸沒有理會何行健,徑首走到陳默面前,伸出手,態度恭敬:“陳特派員,在下劉志陸,久等了。接到總部電報,知曉特派員押送物資前來,本想早些過來拜見,只因沿途處理軍務,耽擱了些時日。”
陳默伸手與他相握,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厚繭,那是常年握槍操練留下的痕跡。
“劉總指揮客氣了,押送物資是分內之事。” 陳默語氣平和,“總指揮臨時巡查,還特意過來見我,不知有何要事?”
劉志陸目光微轉,掃了一眼神色緊繃的何行健,笑道:“也沒什麼大事,一是想向特派員稟報近期蘇南防線的戰況,二是聽聞第一縱隊物資匱乏,特意帶了些彈藥過來,算是補充補給。”
這話像是故意說給何行健聽,何行健的臉色愈發難看,卻又發作不得,只能冷聲道:“多謝總指揮‘體恤’,只是第一縱隊還撐得住,就不勞總指揮費心了。”
“何司令這是話裡有話?” 劉志陸轉頭看向他,眼神凌厲,“同為忠義救國軍,互相扶持是本分。我聽說你屢次抱怨物資不足,如今送來補給,反倒不領情了?還是說,何司令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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