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日,日軍駐滬司令部聯合梅機關,對外公開發表一則駭人聽聞的宣告。
宣告之中,日軍全然不提自身防守鬆懈、潰敗無能的事實,反而大肆虛構謊言,一口咬定此次新西軍江抗部隊突襲虹橋機場、襲擊日軍軍火庫的行動,絕非單純的游擊隊作戰,而是由英國、蘇聯駐滬領事館聯合暗中策劃。
更甚者,日方憑空捏造,宣稱英、蘇兩國為顛覆日軍在滬統治,不僅為敵後游擊隊出錢出槍、提供全套制式武器裝備,還每月向游擊隊發放一萬五千元的高額補貼,蓄意煽動武裝暴動,破壞滬上“和平秩序”。
一紙荒唐宣告,字字皆是栽贓,句句全是構陷。
坂西利八郎此舉,完美轉嫁了虹橋機場防守失利的所有罪責,將日軍的無能與慘敗,盡數掩蓋在“國際勢力暗中策劃”的謊言之下,向日本軍部與國內交代,挽回所謂的“帝國顏面”。
更是借這則虛假宣告,公然向租界施壓,將矛頭首指英、蘇在滬勢力,以此為藉口,肆意搜查租界、刁難僑民、收緊對租界的管控,一步步蠶食租界的自治權,為日後全面侵佔上海租界鋪路。
宣告一齣,瞬間在上海掀起軒然大波。
租界內的英美僑民譁然憤慨,領事館接連發聲駁斥日方的無稽之談,強烈抗議日軍的惡意栽贓與無端施壓。
滬上愛國報紙不顧日方威脅,撰文痛斥日寇賊喊捉賊、倒打一耙的卑劣行徑,卻也只是紙上談兵,因報紙發表最後被捕入獄。
普通百姓更是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日寇慘敗後的遮羞之舉,反倒更加敬佩江抗部隊的英勇,鄙夷日軍的陰險無恥。
而在愚園路的汪公館內,汪精衛自南京返回上海後,便開始閉門不出。
此前被遣散回家的傭人在經過一番考察後,不少人都重新回到公館內做工,李二妹自然也不例外,憑藉李則奎的關係,她甚至沒有被考察。
汪公館的戒備依然森嚴到了極致,公館外圍,76號特務與日本憲兵晝夜輪崗巡邏,無關人員根本無法靠近,公館大門處設下崗哨,進出人員皆要核對身份、接受搜身,哪怕是公館內的傭人,外出採買也有特務全程跟隨。
洋樓內部,每層樓道都安插了偽軍看守,汪精衛居住的二樓主臥與三樓的議事廳,更是戒備森嚴,除了心腹骨幹,旁人連靠近都難,傭人打掃房間都有特務時刻進行監視。
整個七月,這座戒備森嚴的汪公館內,接連住進了不少人,都是汪精衛密謀叛國的一眾骨幹,他們歷經輾轉,陸續從河內、香港趕赴上海。
汪精衛的妻子陳壁君,偽政權核心推手陳公博,還有褚民誼、陳春圃、林柏生、羅君強、周隆庠、趙尊嶽、岑德廣、徐良等一眾漢奸骨幹,他們個個心懷鬼胎,為攀附日寇、謀求高官厚祿,齊聚這座叛國巢穴,每日里往來穿梭,神色匆匆,眼底滿是對權力的貪婪。
自他們入住之日起,公館三樓的議事廳便終日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時間,這座洋樓匯聚了汪偽集團的所有核心人物,李二妹只覺得叛國投敵的陰霾,終日籠罩在洋樓上空。
幾乎每日,議事廳內都會召開秘密會議,參會的除了汪精衛、陳壁君、陳公博等一眾汪偽骨幹,還有汪偽76號特務頭子丁默邨、李士群。
這兩人帶著日偽的指令,頻繁出入汪公館,下車後便快步進入議事廳,全程不與任何人交談,神色凝重又陰鷙。
他們商議的內容李二妹不得而知,公館內的傭人,但凡靠近議事廳,輕則被特務厲聲呵斥,稍有異動便會被嚴加盤問審訊。
李二妹整日穿梭在公館內,端茶倒水、打掃庭院、打理內務,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傭人,實則時刻緊繃著神經,只是她能做的太少了,雖然每天都有機會藉著外出採購的機會前往菜市場傳遞情報,可任何帶入公館內的東西都要接受檢查,毒藥根本帶不進來。
汪精衛身邊更是時刻跟著幾名貼身保鏢,根本無從靠近,至於剩下的汪偽組織成員,殺其中的某一個人,並不能解決問題。
她只能將那些來參與密談的人都記下來,或許有朝一日能夠清算這些人。
她想過趁夜潛入議事廳或臥室,可公館內晝夜有人巡邏,樓道里燈火通明,特務來回巡查,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無數個日夜,李二妹看著這些漢奸在公館內出出進進,看著他們密謀叛國的醜惡嘴臉,心中的恨意與焦灼愈發濃烈。她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這些敗類斬於刀下,可理智一遍遍提醒她,不能衝動。
一旦貿然動手,不僅刺殺不成,還會暴露身份,丟掉性命,更會中斷這條至關重要的潛伏情報線,往後再也沒有機會獲取汪偽集團的核心機密。
她只能強壓下心底的殺意,繼續偽裝成木訥溫順的傭人,低著頭,做著手中的活計,將所有恨意與焦灼藏在眼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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