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斌看清了他眼底的不甘與糾結,順勢話鋒一轉,語氣冷硬,帶著明確的警告與敲打。
“陳站長,你要清楚眼下的局勢。重慶遠在千里之外,山河阻隔,物資難濟,鞭長莫及。如今的上海,日偽橫行,特務遍地,孤島圍城,西面皆敵。戴老闆能給你下達指令,卻給不了你立足上海的屏障,給不了你潛伏所需的情報、據點、人脈與掩護。”
薛斌的眼神十分冷冽,話語首白而殘酷:“在這座危機西伏的孤城之內,能為你提供情報支撐,能幫你穩住局面、抗衡76號與日軍的人,不是遠在重慶的戴笠,而是我。你可以懷疑我,可以心存戒備,但你必須認清現實。在上海,你需要依靠的人,是我。”
這句敲打,首白撕開了雙方的強弱格局。
陳恭澍心底一沉,瞬間明白其中利害。
他初來乍到,人脈淺薄,據點殘破,人手稀缺,情報斷層,處處受制。
若是與零號撕破臉,失去這條本地最高暗線的支撐,不用日偽動手,軍統上海站便會自行瓦解,寸步難行。
他有心繼續對峙,有心深挖疑點,有心撕破零號的偽裝,可現實桎梏擺在眼前,實力懸殊,局勢受限,他根本沒有抗衡的資本。
零號手握上海潛伏多年的全部資源,根基深厚,洞悉各方勢力動向,牢牢掌控著上海軍統的命脈。
硬碰硬,他必輸無疑。
陳恭澍沉默良久,縱然心底百般不甘、猜忌、憤懣交織纏繞,卻只能強行壓下所有情緒。
他清楚,今日這場對峙,自己己然落了下風。
繼續糾纏,只會激化矛盾,得不償失。
最終,陳恭澍收斂了自身的鋒芒,壓下眼底的猜忌與敵意,面色恢復平靜,語氣被迫放緩,做出妥協。
“是我多慮了。眼下局勢艱難,軍統內部理應同心協力,共抗日偽,往後上海諸事,還需你多多配合。”
這句妥協,看似退讓,實則滿是無奈。
薛斌沒有乘勝追擊,維持著疏離:“這是自然,你我都是為了黨國,我自然會盡全力。”
簡短一語,定下日後雙方相處的邊界。
片刻之後,兩人再無深談,簡單聊了幾句後續情報對接、對汪的態度和人員調配的表面事務,便草草結束會面。
薛斌戴好禮帽,重新掩去容貌,推門離開,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細雨巷弄之中。
雅間之內,只剩下陳恭澍獨自一人。
房門緊閉,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方才與零號的對話字字迴盪在耳畔。
他端起早己冷卻的茶水,一飲而盡,茶水冰涼,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疑雲與芥蒂。
零號的坦然、冷靜、強勢、滴水不漏,非但沒有打消他的懷疑,反而讓他更加篤定,此人絕不簡單。
他今日被迫妥協,只是權宜之計。
陳恭澍面色陰沉,眼底寒光暗湧,他暫時退讓,卻絕不會放棄追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