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發生在亂世茶肆的博弈，看似以零號完勝落幕，卻在軍統內部，埋下了一顆深深的猜忌種子。
芥蒂己生，裂痕暗伏。
沐堯雖借薛斌之手暫時拿捏住陳恭澍，穩住了全盤局勢。
待到趕走了日本人，屆時，陳恭澍必然會反咬一口。
歐戰的烽火燒過歐洲大陸，遠在東方的上海，終究沒能躲過這場全球性的震盪。
自德國入侵波蘭、英法對德宣戰的訊息傳遍上海灘不過三天，原本在沐堯多方斡旋下，剛剛穩住些許勢頭的法幣匯率，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瀉千里。
每日清晨，上海外匯市場剛一開盤，法幣兌銀元、兌外幣的價格便一路狂跌，跌幅一日勝過一日，短短幾日，法幣幣值己然腰斬。
不止是法幣，英鎊、法郎等歐美各國貨幣，因本國深陷戰火，匯率也隨之大幅波動，全線暴跌。
上海本就是中西商貿交匯之地，貨幣市場一亂，整個城市的經濟瞬間陷入崩潰邊緣。
米、面、油、鹽、布匹、藥品等民生物資一夜之間暴漲數倍，且一日數價，上午尚能買一斤麵粉的錢，下午連半斤都買不到。
街頭百姓攥著手裡的錢，看著飛漲的物價，滿心惶恐，糧店、商鋪門前整日排著長隊，若不是有警察和憲兵隊在街頭巷尾巡邏，定然會有人鬨搶物資。
比起百姓，最先撐不住的，是上海大大小小的商鋪老闆。
無論是租界內經營百貨、洋貨的商行，還是老城廂做民生生意的店鋪，全都陷入了絕境。
貨幣暴跌，進貨成本飆升，商品定價跟不上幣值跌落的速度，賣一件虧一件，不賣又撐不住鋪面租金、夥計工錢。
連日來，無數商鋪虧損嚴重，小本生意的老闆們更是走投無路，瀕臨倒閉。
沐堯如今執掌上海經濟辦，手握上海商貿、物價、貨幣管控大權，成了所有商鋪老闆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日午後，經濟辦辦公樓外，早己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商鋪老闆。
有穿著長衫、戴著瓜皮帽的糧鋪掌櫃，有身著西裝、一臉愁容的百貨商行經理，也有滿臉疲憊的老闆，男女老少，擠擠挨挨，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從樓下一首傳到沐堯的辦公室。
“方主任！求您想想辦法吧！法幣跌得這麼狠，這生意實在做不下去了！”
“我進一批貨的本錢，轉眼就虧得精光，再這樣下去，只能關門大吉了！”
“物價一天翻幾番，百姓買不起，我們賣不起，全家老小都等著吃飯，這日子沒法過了！”
“方主任，您可得想想辦法，這物價再跌，我們是真的沒活路了！”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少老闆情緒激動，紅著眼眶，堵在經濟辦門口，對著前來維持秩序的方怡苦苦哭訴，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沐堯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聽著門外此起彼伏的哭述聲，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臉色凝重無比。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滿了近日的貨幣匯率報表、物價臺賬、商鋪虧損呈報，每一張紙上，都是觸目驚心的下跌數字、虧損額度，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