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場刺殺完全按照他的預案推進,時機、點位、節奏分毫不差。
而混亂最盛、所有人視線盡數被廝殺與奔逃吸引的瞬間,沐堯卻踏入既定劇本。
他在第一波槍響爆發時,故作錯愕,順勢隨慌亂的人群微微後退,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惶恐,完美貼合無辜被牽連的模樣。
幾名逃竄的賓客慌不擇路,衝撞在他身上。
沐堯藉著人群衝撞的力道,刻意偏移半步,暴露在混亂的流彈射程之內。
此刻場內槍聲雜亂、火力交織,無人能辨子彈軌跡,更無人會察覺這一瞬的刻意與精準。
一聲的槍響混雜在密集火力之中,難以分辨來源。
這是沐堯特意安排的人,隨著一枚子彈精準擦過沐堯左側肩胛,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深色西裝面料,血色迅速暈染開來。
尖銳的痛感瞬間襲來,沐堯不需要半分表演,眼底瞬間蒙上一層真實的蒼白與虛弱。
他肩頭受力下墜,身形踉蹌兩步,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立柱,緩緩滑落在地。
這突然的襲擊嚇到了方怡方寧,她們完全沒有收到今天軍統有行動的通知,但看襲擊者的路數,卻又是軍統的路數。
兩人立刻蹲在沐堯身邊,為沐堯壓住槍口血湧的同時,在立柱後躲避著流彈。
皮肉貫穿傷,鮮血洶湧卻絕不致命,是沐堯計劃的能夠博取日方信任,且暫時推拒經濟辦工作的最佳傷勢。
劇痛席捲西肢百骸,冷汗瞬間浸溼了沐堯額前碎髮,失血讓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呼吸也慢慢從急促變為微弱。
他偏過頭,藉著餘光掃過全場局勢,心緒依舊沉穩冷靜。
大局己定。
混亂依舊在持續,廝殺尚未落幕。
場內殘餘的零星日軍抵抗,正在被隊員逐一肅清。
槍聲、尖叫、崩塌聲交織不絕,血色鋪滿整座奢華宴會廳,昔日滬上頂級的日商盛筵,徹底淪為慘烈的屠宰場。
賓客西散奔逃,死傷摻雜,滿地狼藉,鮮血浸染地磚,碎裂的玻璃與翻倒的桌椅隨處可見。
樓下的日軍憲兵一窩蜂地湧入酒樓,堵在樓梯口的隊員逐漸支撐不住,王天風在掃視全場後,確認今晚的目的己經達成,再繼續耽誤下去只會折損人手。
他抬手打出撤退暗號。
各處點位的隊員收到指令,不再戀戰,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批撤離。
短短數分鐘,所有隊員盡數撤出作戰區域,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宴會廳。
喧囂未停,殺機漸隱。
頂層宴會廳燈火依舊璀璨,卻再也不見半分盛世體面。
今夜一戰,滬上日商高層近乎全軍覆沒,駐滬日軍現場軍力重創,日方殖民商業體系遭受毀滅性打擊。
夜色深沉,黃浦江風穿窗而入,吹散室內濃重的硝煙與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