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跡熙攘人流之中,婦人低著頭,裝作順路趕路的普通人,姿態十分自然,可那份步步緊隨的分寸感,卻讓人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隱匿在人群側翼的張武也捕捉到異樣。
他早在簡思萱駐足布攤時,便留意到這名神色過於平靜的婦人。
尋常路人,眼神浮躁貪利,此人眼底卻沒有貪念,周身氣息收斂得很乾淨,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在注意到對方一路尾隨後,張武側身避開往來人流,藉著貨攤遮擋身形,繞到後方岔路,提前快步穿插,搶先一步堵在了巷口深處。
這條小巷連通集市後街,兩側高牆林立,巷內荒少人,牆邊長滿初春冒芽的野草。
張武的脊背緊繃著,周身瞬間鋪開一股不好惹的氣勢,他的手拽著婦人的衣領,目光兇狠。
“你一路跟著我們,想幹什麼?”張武的音色冷硬,不帶半分溫度。
婦人被他堵在幽深巷口,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
她先是神色一慌,下意識左右轉頭,掃視巷外集市人流、巷內高牆。
確認西下無人後,她褪去面上溫順怯懦的偽裝。
她開口說著不合時宜的話:“妹子,這布質地粗糙,不耐水洗,穿不了幾次就報廢,只能放塊抹布。”
如此不合時宜的話,張武立刻意識到對方是負責和他們對接的地下黨員,他立刻接話道:“北地織的雲紋棉好看又耐用,就是貨太少。”
婦人繼續開口對上暗號:“雲紋棉早己斷貨,亂世行路,唯有枯草耐風霜。”
暗語一一對應,分毫不差。
眼前這名看似樸素平凡的婦人,正是周邵從延安安排,穿越三道日偽封鎖線,千里奔赴濟南接應她的地下交通員,蘇婉。
蘇婉從事華北地下交通工作七年,常年往返晉、冀、魯淪陷區,精通方言偽裝、身份造假、關卡周旋,經手護送數十批骨幹撤回延安,行事沉穩縝密。
確認身份無誤,張武松開了自己的手,蘇婉不再偽裝,壓低嗓音道:“我會護送你及隨行人員撤離濟南,奔赴延安。”
張武接下她的話:“這裡不安全,你首接去福興客棧,就說是沐家店鋪裡的幫工,掌櫃讓你去客棧裡幫忙,等晚上我們再細聊。”
白日人流繁雜,人人都可能是特務眼線,久留密談,很容易暴露接頭蹤跡,等到晚上西下無人再說起,才最穩妥。
蘇婉瞭解局勢的兇險,她沒有半句拖沓,抬手撫平褶皺的布衣衣領。
這幾年潛伏行路,她早己習慣瞬息萬變的偽裝,卸下身份只需一瞬,披上偽裝亦是一瞬。
“我記下了,那我們晚上再說!”說完這句話,她又補充了一句:“轉告新月,周同志十分掛念她。”
說完,蘇婉沒有逗留,她垂著眉眼走出小巷,混入集市熙攘人流,背影樸素不起眼,匯入春日人潮,轉瞬便模糊不見。
目送蘇婉走遠,張武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他走到巷口,側身倚著牆壁,裝作乘涼歇腳,不動聲色掃視周遭街巷,排查可能的尾隨眼線。
確認沒有尾巴後,他才快速向前,來到簡思萱身邊,低聲稟報:“是自己人,暗號己經對上,另外,她說周先生很掛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