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入春,寒意遲遲未消。
料峭春風裹挾著護城河畔的水汽,漫過老城街巷,枝頭枯木抽出發青嫩芽,泥土化開凍土,空氣裡漫開溼潤微涼的草木氣息。
只是春風仍帶刺骨涼意,吹在身上,依舊浸骨發冷。
自那天從別日軍駐防部離開後,轉瞬便是三天。
這三天裡,簡思萱恪守對外編造的說辭,每天都去往沐氏在濟南分號,核對堆積如山的商事賬目。
難得閒下來,就在大林的陪同下,和芍藥穿行市井,採買本地特色的吃食。
偶爾,她也會在街道遇到找茬的日軍或者偽兵,但在她開口說日語後,被如鳥獸一般退散。
下午三點,天光溫潤,濟南老城綢緞集市暖意融融。
南北商賈、本地百姓、日偽商販混雜一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人流繁亂,魚龍混雜。
街邊柳樹抽嫩條,春風拂動柔枝,掃過喧鬧集市。
簡思萱一頭青絲簡單地挽在腦後,僅戴了兩個銀蝴蝶髮夾,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普通人家會穿的棉布,完全褪去了富裕的氣韻,外面尋常少女並無區別。
芍藥穿著半舊棉布裙,挎著竹籃,她們從上海出來前並沒有準備春夏的衣服,接下來她們還要去延安,最好採購一些合身的衣服。
兩人穿行集市中大林、韓浩帶著兩個保鏢分散在人流西周,不遠不近地跟著。
春風捲著綢緞染料的淡香撲面而來,簡思萱駐足一家臨街布攤,指尖撫過厚實的山西土布,餘光漫不經心掃向旁邊攤位上的婦人。
婦人年約五十出頭,身形微豐,膚色是常年奔波日曬打磨出的淺褐色,髮髻梳得規整,一身半舊深藍布衣,袖口磨出毛邊。
看上去和普通的勞動婦女沒什麼區別。
可簡思萱畢竟是個半大的少女,個頭沒那麼高,她一眼就看見了婦人垂落的左手上,有明顯的老繭,這種老繭是常年握持的人才會就留下的,張武韓浩的手上也有。
簡思萱面上神色未變,心裡己經警鈴大作。
自打來了濟南後,城內雖然有日本人也有偽軍,但便衣特務遠遠沒有上海那麼多,這也讓她放鬆了心神,卻沒想到會恰好遇見偽裝市井民眾,手上有槍繭的人。
這個人,是特務還是軍統中統?又或者是地下黨?
簡思萱不動聲色地抬頭對芍藥說道:“芍藥,我們去前邊看看別的攤子。”
芍藥放下布匹,跟上她的腳步,兩人慢悠悠離開布攤,順著人流往集市深處走去。
可兩人移步前行,身側那股若有若無的視線,始終緊緊黏在身後。
簡思萱在一個攤位前停下腳步,餘光往後掃。
那名穿著半舊藍色布衣的婦人,竟然跟了上來,她不遠不近跟著,不緊不慢,始終保持三米的距離。
接下來,無論她們往哪裡走,婦人都跟到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