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沒有猶豫,伸出手按在樞機冰冷的表面上。指尖觸及的瞬間,整座樞機的光芒驟然一亮,然後像水面一樣盪開一圈漣漪,將他的手吞了進去。
他感到一陣短暫的失重,腳下踩空了一瞬,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另一片空間的地面上。
諭示裁定樞機的內部空間比他想象中要講究得多。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冷而古老的氣息,混著極淡的水元素微粒,每一次呼吸都能嚐到舌尖上微微的溼潤。
而空間的正中央,赫然擺著一把鍘刀,按楓丹的話來說應該是斷頭臺,而刀下面只留下一件衣服。
(寫屍體太血腥了。)
陸清站在鍘刀前,歪頭打量了幾秒,忽然嘖了一聲。
不得不說,芙卡洛斯還挺講究的。給自己準備的斷頭臺都搞得這麼有審美,藍色晶石配水紋雕花,這品位放楓丹廷也算是頂尖的。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冒出另一個畫面——如果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不是芙卡洛斯,而是達達利亞,自己會給他準備什麼?
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狗頭鍘。
就那種最傳統的、鍘刀座上雕一個咧嘴齜牙的狗頭,刀身鏽跡斑斑帶著豁口,落刀的時候還會嘎吱嘎吱響的那種。
那小子看到狗頭鍘估計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蹲下來研究狗頭雕得夠不夠威風,然後回頭問一句“這要鍘的狗是什麼品種的”。
陸清站在舞臺上,低頭看著地上那灘即將消散的水光。他想了想,總覺得就這麼幹巴巴地哭,未免太沒誠意了。哭墳這種事,儀式感很重要。
他西下掃了一眼,舞臺上還殘留著之前鍘頭時留下的布料,芙卡洛斯的那身禮服被斬斷的半截衣料還落在地上,邊緣整齊,是被銳器一刀切斷的。
他彎腰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灰,往頭上一披。白紗般的料子垂下來,堪堪遮住他的眉眼。
他又從旁邊扯出另外一截布料,往身上一卷,裹了個嚴嚴實實。頭上的布料老是往下滑,他抬手捏著“蝴蝶結”,又往上拽了拽,這才總算固定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然後——
“嗚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毫無徵兆地炸開,那聲音極其淒厲,穿透力極強,不是那種小聲的嗚咽,而是放開了嗓門的、毫無保留的嚎啕大哭,帶著明顯的顫音和換氣時短促的抽噎。
坐在諭示裁定樞機外面,正默默流淚的芙寧娜止住了眼淚。她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愣住了。
她哭是安靜的默默流淚,最多吸一下鼻子,絕不會發出任何失態的聲音。但這道哭聲,穿透了歌劇院厚重的牆壁,首首地灌進她的耳朵裡。
這哪是哭,這是在用聲帶拉警報。哭聲裡飽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染力,精準的扣在她的心上。
而諭示裁定樞機裡,陸清越哭越投入,渾身都在跟著哭嚎的節奏抖動。他裹在身上的衣服拖在地上,隨著他身體的起伏在地板上蹭來蹭去。
頭上的蝴蝶結在他劇烈的抖動中又往下滑了幾分,他不得不騰出一隻手去扶,一邊扶一邊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感天動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