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軍整體心態依舊狂妄。
表面上承認了對手有兩千騎兵的餘力，骨子裡依舊極度輕視其綜合實力。
認定兩路騎兵只是虛設的防禦擺設，真正的決勝點仍在寶雞平原的正面決戰。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陳倉道北段是絕地。
一旦正面戰敗，東西無退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放縱守備。
孫漢韶重新端起酒碗，望著帳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開口：“他想困死我。那便讓他看看，誰是困獸。”
韓保正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大笑道：“日後出兵，末將親自為先鋒。”
“踏平寶雞，生擒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鳳翔新主。”
帳中重新熱鬧起來。
黃牛堡，這座嵌在隴山與秦嶺交接處的軍寨，城牆以山石壘砌。
秋夜的山風從隴山方向灌過來，吹得寨牆上的火把呼呼作響。
堡內校場上，數百匹戰馬安靜地嚼著乾草，偶爾打一個響鼻。
巡哨計程車卒披甲持矛，在城頭來回踱步，目光警惕地掃著南面黑沉沉的山道。
堡內一間石屋內，燈火如豆。
趙進與張開對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案前，案上擱著一隻陶盆，盆中紅油翻滾，辣椒與花椒的辛香混著毛肚、血旺的鮮香，在石屋裡瀰漫開來。
趙進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哈著氣一邊用筷子在盆裡撈鴨血，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使君這仙家手段，果真是神異無比。”
“你說這毛血旺，以前莫說吃，連聽都沒聽過。”
“如今行軍在外，竟能蹲在堡子裡吃上這一口。”
“這天下有使君，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張開從盆中夾起一片毛肚，在紅油裡涮了涮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他抹了把額上的汗，忽然嘆了口氣。
趙進抬起頭看他：“怎的，吃個毛血旺還吃出感慨來了？”
“可不是。”
張開將筷子擱在碗沿上，望著那盞搖曳的油燈，目光有些出神。
“以前在高家塢堡的時候，每日渾渾噩噩，幫著高家人欺壓良善，草菅人命。”
“那時候以為世道就是如此，強者吃肉，弱者連湯都喝不上。”
“某這一生，大約也就是這般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首到那日，使君帶著兩具玄甲鐵騎，身後跟著一群老弱婦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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