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座駭人的京觀矗立在堡前大道正中，蒼蠅漫天。
泥土混合乾涸發黑的血跡，層層疊疊堆起人頭與屍身骨架。
屍骸大多赤身裸體，衣甲早在死後便被蜀兵剝去當了戰利品，慘白的骨殖與灰黑的腐肉交錯。
幾條不知是誰的手臂從泥縫中伸出來，手指蜷曲如鉤。
京觀足有兩人高，底部寬闊，越往上越尖。
數十顆頭顱被削尖的木杆從耳根貫穿，插在京觀西周的地面上。
木杆高矮不一，最矮的齊腰，最高的與視線平齊。
那些頭顱有的己經腐爛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有的風乾成了皮包骨的暗褐色球狀物，五官仍依稀可辨，嘴微張著。
蜀軍為了羞辱守軍，故意將頭顱面朝北方。
那是他們家鄉的方向。
秋風吹過，頭顱在木杆上微微晃動，空洞的眼眶對著他們期待的新天地。
京觀頂部插著接防部隊殘破的軍旗，旗面被弩矢射穿了好幾個窟窿，被血浸過的地方己變成暗紅色。
軍旗下橫七豎八地架著斷裂的刀矛與破碎的盾牌，還有幾件被撕爛的皂色軍袍在風中飄動，袍角早己被山風吹成絮狀。
旁邊立著一塊簡陋的木碑，上面是蜀軍隨手刻下的八個大字。
關中鼠輩，以此為鑑！
腐臭越來越濃。
李青身後百名精銳斥候靜默無聲。
一路奔襲的疲憊，在望見這座京觀的一瞬，盡數化作沉默的怒火。
李青端坐馬上，望著那座以麾下將士屍骨築成的京觀，許久沒有開口。
風吹過那些掛在木杆上的頭顱，吹過那些絮狀的袍角，吹過木碑上那八個字。
他心頭翻湧的念頭一層疊著一層。
最先是痛惜數百士卒遭伏擊全軍覆沒。
死後屍身不得安葬，被敵軍築成京觀耀武揚威。
他想起張朗跪在自己面前時那隻吊在胸前的胳膊，這狗日真該砍了他。
這座京觀裡，堆著張朗的袍澤，堆著他的弟兄，堆著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
但凡謹慎小心些，都不至於如此慘烈。
跟在自己後面打了幾個勝仗，就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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