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一間一間推開，有蜀兵躲在床下被拖出來一箭釘死。
有蜀兵藏在櫃子裡被槊刃捅穿櫃門，有蜀兵從窗戶跳出去想跑被守在巷口的鐵騎一蹄踏翻。
李青推開伙房的門時，腳步頓住了。
這是一間低矮的石砌屋子，沒有窗戶，只有灶膛裡的火光和屋角一盞半滅的油燈照明。
灶臺上架著兩口大鐵鍋，鍋裡還煮著肉，湯水渾濁發白，冒著微微的熱氣。
灶臺旁的地面上倒扣著一隻打翻的大蒸籠。
蒸籠傾斜在地，籠蓋滾落在牆角，籠屜裡還殘留著一截手臂，手腕以下己經蒸得發白腫脹。
灶臺邊跪著兩名廚子，穿著沾滿油汙的粗布短褐，額頭上磕得全是血。
他們聽見門開的響聲，頭也不敢抬，只是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李青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兩個人。
他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到那口蒸籠，移到灶臺上那兩口鐵鍋。
鍋裡浮著一塊肩胛骨，骨頭上還連著肉筋。
他想起前世在書裡讀到的那些亂世食人記載，想起行軍司馬在秦王府裡說過的饒把火、和骨爛、不羨羊。
那些讀起來平靜的文字此刻就在眼前。
“現在求饒，晚了。”
弩矢從兩人後腦貫入，從眉心透出。
兩具屍體同時撲倒在灶臺前。
李青頭也不回地出了伙房。
清理仍在繼續。
玄甲鐵騎下馬逐屋搜查，凡是蜀軍，一箭爆頭。
康義則是帶人，在每一句屍體上逐一補刀。
整個益門堡內八百名蜀軍守軍，無一倖免。
被各地豪強和蜀軍擄來的青壯與女子約莫西五十人，正蜷縮在柴房和地窖裡瑟瑟發抖。
外面的鐵蹄聲與慘叫聲漸漸平息。
柴房的門忽然被從外面開啟，正午的陽光灌進來，刺得這些在黑暗中關了許多天的人紛紛抬手遮眼。
他們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短髮年輕人，身後是幾具沉默的鐵甲騎兵。
李青走到人群中，將跪在最前面的一名男子雙手扶起。
那男子瘦得兩頰凹陷，站起來時腿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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