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老婦人猛地睜開眼，佛珠在手中停了。
她看也沒看趙氏，只是對身旁兩個婢女抬了抬下巴。
“扶大娘子回房歇著。莫要在此聒噪。”
婢女上前，一左一右架著趙氏往後堂拖。
趙氏不肯走，又蹬又踢，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聲音卻漸漸遠了。
堂中安靜下來，只剩下角落幾個婦人的低低啜泣聲。
老婦人將佛珠擱在膝上，慢慢掃了一圈堂中眾人。
“事情已經出了。”她的聲音枯啞，“仲安兒是死是活，眼下還不清楚。”
“高家那邊究竟是何光景，也不清楚。”
“當務之急，兩件事。其一，等二郎從縣衙回來。”
“他在縣裡有差事，見過世面，知道的比我等多。”
“其二，再遣人去高家塢堡探個究竟。”
王伯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昨夜派去探的人連門都進不去就被趕了回來。
再去探，能探出什麼來？但他不敢反駁老母親。
這家裡，大哥不在，沒人敢反駁母親。
就在這時，一個護衛跌跌撞撞闖進堂來，撲通跪倒：“稟太君，昨日隨家主去高家塢堡的人......回來了！”
“人在何處？我阿兄和三朗呢？”
那護衛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發抖：“只回來了三十餘人。沒見著家主和三爺。”
“為首的也不是咱家人，是高家堡的高起民。”
“還有一個年輕人，他們已過了王橋鎮，正往堡下來。”
“到此處，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了。”
堂中死一般地靜了數息。
然後老婦人的手動了，佛珠重新捻了起來。
她活了七十年，見過黃巢過境，見過朱溫篡唐，見過契丹南侵。
她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在這世道，死人不算意外。
“四郎，”她開口了，“上牆去看看。”
王伯安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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