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輕輕替他按著肩膀，手法熟練，指腹軟軟的。
她見李青不言語，便也不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揉捏著。
這一夜，塢堡燈火通明。
校場上的火把燒了一整夜，庫房的油燈亮了一整夜。
鄭奇帶著趙盧生和幾個賬房，硬是把所有物資一件不落地清點入庫。
天亮時，一本簇新的簿冊擺在李青書房案上，墨跡已幹，數目分明。
次日，李青睜眼時窗紙已泛白。
他在心裡默唸簽到。
紅燒牛肉凝珠一萬枚。
早飯端上來，仍是那幾樣：粟米粥，胡餅，醃菜。
李青吃完，讓秋棠去喚鄭奇。
鄭奇來得很快。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眼下雖有一圈青黑，精神卻還好。
昨晚他一宿沒睡，天快亮時才在庫房門口的條凳上歪了半個時辰。
“郎君有何吩咐？”
“安排人隨某去渠首看看。”李青道，“來了幾日，盡在打打殺殺了。”
“這渠到底怎麼引的水，水怎麼分，閘怎麼開，總得親眼瞧瞧。”
鄭奇應聲便去。
不多時，他領來一個老者。
這老者鬚髮皆白，脊背微駝，穿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短褐，雙手骨節粗大。
他進門便跪，李青伸手虛扶了一下：“老人家不必多禮，怎麼稱呼？”
“小老兒姓馬，沒個正經名，行三，旁人喚一聲馬三。”
“某自幼在渠上做事，修了五十餘年的渠。”
李青站起身來：“那正好。馬翁，領某去看看渠首。”
從塢堡到渠首，沿著鄭白渠南岸走，約莫三里路。
路是渠堤，堤上踩得硬實，堤坡上長著些耐旱的酸棗刺。
渠裡的水流不大，夏麥已收，秋粟還綠，眼下不是灌溉的忙時，渠水只放了小半。
但就是這小半，也夠沿渠的佃戶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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