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縣衙張昶迎著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韋兄，你我二人知根知底，不必說這些。”
“大唐還在那會兒，你韋家何等顯赫！”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京兆韋氏，天下誰人不知？”
韋重光面上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搖了搖。
“那些都是先祖榮光。從黃巢之亂起，這些武人掌權，哪一個不排斥我門閥後裔？”
“我韋家在京兆的根基，被黃巢拔過一次，被朱溫拔過一次，被李存勖又拔過一次。”
“如今天下裂成十幾塊，門閥士族死的死逃的逃。”
“留在關中的，不過是些旁枝細族罷了。”
他抬起眼，看著張昶：“你莫說我了。
“你呢？你不是行伍出身？怎的也在這小縣裡熬著？”
張昶自斟了一盞酒，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某原是晉昌軍的一個都頭。”
“開運元年，契丹兵犯澶州，某隨軍北上勤王，在澶州城下與契丹人打了一仗。”
“那一仗打得苦，某麾下兄弟死了大半。”
“戰後論功行賞，桑相公說某是可用之人，便薦某來了涇陽做縣尉。”
“某本以為從軍轉到地方，日子能好過些，誰知來了才知道。”
“這涇陽的兵也好，賊也好，豪強也好，哪個都不是好對付的。”
他擱下酒盞：“某不過是一個都頭出身，不懂什麼文章政務。”
“桑相公抬舉某，某便盡力做好這縣尉。”
“可這兩年，朝廷不管，節度使不撥錢糧，某這個縣尉，手下連正經的弓手都養不起。”
“真要說起來，與那高家塢堡的護衛頭領也無甚區別。”
韋重光端起酒壺給兩人又各斟了一盞。
“城南韋杜，去天半尺。”他又唸了一遍，“如今是天翻了過來。”
“城南韋杜的後人，不也在涇陽縣衙裡喝濁酒？”
“某這個都頭出身的縣尉，不也在這兒陪著你喝麼？”
張昶端起酒盞，與韋重光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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