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胥吏官員的手段二更時分，李青站在偏院廊下，望著東廂房那邊還亮著的燈火。
鄭奇站在他身側，二人已默站了好一會兒。
燈影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搖晃，遠處倉房門口還有人影進出。
“這些胥吏，都不發錢麼？”李青忽然開口。
鄭奇搖了搖頭：“朝廷流官，縣令。縣丞。縣尉。經學博士，此四職乃吏部銓選，尚書省除授，俸錢由戶部撥付。”
“六房胥吏不在流官之列，不入品，無告身，朝廷不給俸錢。”
“縣衙養他們，靠的是縣倉自籌，發也只能發口糧。”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押司。孔目，還有下面的貼司，俸糧各是多少？”
“押司乃每房主事，按例月發粟米一斛五斗，全年麻布四匹。”
“孔目乃每房二把手，管文書總賬，月俸粟米一斛，全年麻布兩匹。”
“貼司乃各房尋常胥吏，每房額定十人，月俸粟米六鬥，全年麻布一匹。”
“六房合計，押司六人，孔目六人，貼司六十人，這是足額滿編之數。”
“眼下縣衙各房空缺過半，遠不及此。”
他頓了頓，又繼續往下說：“胥吏之外，尚有武差役與雜役。”
“牢城兵。弓手。捕快。典獄。仵作。門役。白直，皆屬此類。”
“這些人連額定口糧都無，每日僅發一餐稀粥，每月另給些許雜糧補貼。”
“多時三鬥，少時一斗，看縣倉寬裕與否。”
“若是太平年景，這些差役倒也不算苦差，畢竟手上有權，便有油水。”
“牢城兵可以從囚犯家屬手裡索錢，捕快下鄉辦案能收個鞋腳錢，弓手替豪強看家護院能領雙份餉。”
“如今這個光景，老百姓賣兒鬻女，餓急了連人肉都吃，他們想徵糧都沒處徵，想撈油水都沒處撈。”
“今年開春以來，底下的差役已跑了十之六七。”
李青點了點頭，目光仍望著東廂房的燈火：“一戶四五口之家，光靠這點糧，頓頓雜糧都吃不飽。”
“布匹。油鹽。養家開銷，更是一分沒有。”
“押司月俸一斛五斗，聽著不少，實際上一家老小靠這點糧過活，若沒點灰色收益，家人只怕早餓死了。”
鄭奇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當年初到關中時，在長安給人抄書餬口的日子。
那時候一天兩頓稀粥，餓得眼冒金星，抄錯一個字便要賠紙錢。
若非後來被高長平看中帶到高家，他如今怕是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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