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收的部分，由經手胥吏私分，上下打點。”
“其二，田冊篡改，豪強想隱匿田畝少交稅，便去尋戶房押司。”
“送上幾匹布。幾斛糧，便可幫他們將田產從魚鱗冊上抹去。”
“貧苦農戶想確權荒地，也要給戶房塞錢，不給錢便拖著不辦。”
“戶房這幾十年，經手的田冊不知被塗改過多少回。”
“其三，折變盤剝，百姓該交糧，胥吏卻要折成銅錢，折算時壓低糧價。”
“百姓該交錢，他們又要折成糧食，折算時抬高糧價。”
“一進一齣，差價全進了私囊。”
“豐年糧賤，他們按荒年價收錢；荒年糧貴，他們又按豐年價收糧。”
“老百姓兩頭吃虧。”
“其四，丁役免錢，青壯怕被徵去修渠充鄉勇，便給兵房塞錢。”
“塞了錢的，從丁冊上除名。”
“塞不起錢的貧戶，年年被徵發，田都顧不上種。”
“其五，訴訟各色使費，民間有鬥毆。欠債。人命官司，不給錢寸步難行。”
“狀子遞上去要掛號費，差役出票要出票費，打官司庭外說和要和息費，取保候審要取保費，仵作驗屍要勘驗錢。”
“名目不下數十種，每一種都有人從中分潤。”
“倉房收糧，小鬥進，大斗出。”
“百姓交一斛糧，入倉只記七八斗。”
“工房修整縣衙，虛報木石花費，吞沒公款。”
“兵房空額吃餉，名冊上一百人，實額不過六七十，缺額的糧餉全進了私囊。”
“禮房在太平年景還能靠驛站接待。祭祀採買撈些油水，如今商路蕭條，驛站形同虛設，禮房的人跑得一個不剩。”
他說完這番話時，一陣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椏，燈影在牆上晃了晃。
“說到底，太平年景時，這縣衙上上下下便是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從縣令到白直，從戶房押司到牢城小卒，各有各的分潤，各有各的門路。”
“豪強鄉紳與流官胥吏綁在一起，同坐一條船，同吃一碗飯。”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風從院牆的豁口灌進來，吹得二人袍角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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