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油時須用細麻布蘸油一片一片擦拭，不可遺漏一處，費工極巨。”
“編綴之牛筋索若磨細了須及時更換，斷一根則整排甲片鬆動。”
“磨石。油脂。麻布。備用牛筋，此四樣乃甲冑保養缺一不可之物。”
他說到甲冑保養時眼睛發亮，越說越細。
從桐油的產地優劣講到牛筋索的鞣製火候，從甲片防鏽的漆料配比講到不同季節保養週期的長短。
這陳老匠平日裡木訥少言，唯有說到鐵與甲時能說上一整天。
“既然如此，這副甲便交給你了。”
陳老匠深深彎下腰去，插手行禮。
他沒有說話，但那一躬比任何言語都鄭重。
然後捧起甲冑就迫不及待的要回去研究，甲冑雖重，但是其卻走路帶風。
李青看著他抱著甲冑走出院門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畫面值得記下來。
老鐵匠抱著一副拆解用的甲冑，比抱美嬌娘還開心。
與此同時，京兆府。
使團駐蹕的驛館偏廳裡，閣門使吳勇正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被雨打了一夜的石榴樹。
閣門使掌的是朝會班序。使節迎送，在汴京雖不是權傾朝野的顯職，卻是天子近臣。
此番秦王冊封大典本不須他親自出京，但太常卿劉光耀點名要他來。
出京辦差油水豐厚，太常卿要他來分一杯羹，他自然心領神會。
可如今大典已畢數日，各縣的走訪也該收尾了，卻有一隊人馬至今未歸。
他轉身出了偏廳，穿過迴廊，來到太常卿劉光耀下榻的正院。
劉光耀正在堂中用早膳，案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餅。
他年過五旬，體態微胖，穿著居家便袍，面上一團和氣。
“劉公，”吳勇也不多寒暄，“有一隊人至今未歸。”
劉光耀舀了一勺湯餅慢慢嚥下，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不急不緩地問：“哪一隊？去何地界？”
“去涇陽的那一隊。韓通韓舍人與黃禮進黃供奉帶隊。”
吳勇在旁邊的榻上坐下，“帶了一隊禁軍，二十騎。”
“各縣使隊皆已陸續歸來，涇陽卻一個報信的都未曾回來。可會出了意外？”
劉光耀又將一勺湯餅送入口中，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契丹遠在河北，這關中腹地哪來的什麼意外？”
“一個破落小縣，黃口小兒都能當鎮遏使的地方，能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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