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晚唐以來百年藩鎮，從未見過這般軍紀。
兵臨破城，市井不驚，秋毫無犯。
百姓們從門縫中窺見的不是燒殺擄掠的虎狼之師，而是一支沉默而不可抗拒的新軍。
此刻的鳳翔府，外城己徹底易手，內牙城門緊閉，李永吉困守節度府，己成籠中困獸。
而滿城文武、宗室、士卒、百姓，盡數迎來了此生最顛覆認知的一刻。
街巷兩側，密密麻麻跪滿了剛剛卸甲的外城守軍。
方才他們親眼看見千斤城門被撞碎，床弩萬箭近身無效，屍體上的箭矢盡數消失歸囊，無一人擋得住這非人鐵騎分毫。
原本被迫附逆、心早己離散的守軍，此刻徹底丟盡所有抵抗之心。
數千士卒盡數解下頭盔、放下刀槍，雙手伏地，脊背瑟瑟發抖，連抬頭仰視玄甲鐵騎的勇氣都沒有。
一排排、一片片，鋪滿長街。
無人逃，無人躲，無人敢再起一絲妄念。他們此刻只求活命。
秋風掃過街巷，只聽見成片顫抖的叩地聲。
“我等願降……願歸秦王……”
細碎、整齊、惶恐的請降聲，層層疊疊，響徹外城。
衙署大門敞開。
以節度判官王保衡為首，掌書記李知柔、推官楊茂謙、朝廷監軍張承貴。
連同衙署所有文吏、僚屬、佐官，全員冠帶整齊，手捧印信、戶籍、倉冊、隴右邊防輿圖，整整齊齊列隊行來。
他們早在李永吉隔絕內外時便己心懷怨憤，只是礙於刀兵不敢聲張。
他們暗中收好所有文書，封存府庫，不給李永吉留下任何毀賬滅跡的機會。
秦軍此刻入城，軍紀嚴明，神兵天降，他們眼中不是恐懼，而是解脫、歸順、心安。
王保衡年近花甲，鬚髮己白了大半，但此刻步履比過去數月任何時候都穩健。
他手持鳳翔府全境印綬上前，雙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起。
“鳳翔幕府文武僚屬，見李永吉叛國通蜀、禍亂藩鎮，早己苦諫無果。”
“今將軍奉天討逆，誅叛安隴，秋毫無犯，萬民安定。”
“我等全體文臣，封存府庫、戶籍、糧草、邊關圖冊，全城歸降，願聽將軍號令！”
身後百餘名文官齊齊跪拜，衣袂伏地，整肅如山。
所有官吏都擇善而從，棄逆歸順，以全岐隴百姓。
李青翻身下馬，上前一步，雙手扶起王保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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