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年來，她能在這個家裡不被髮配到莊子上。不被隨便嫁掉，靠的不是父親的青睞，不是母親的疼愛，是玉卿。
是那個天賦異稟。被父親視為裴家未來的弟弟，從小黏著她。護著她。有什麼好東西都往她院裡送。
她是裴玉卿的親姐姐——這是她在裴府唯一立得住腳的身份。
所以她必須扮演好“好姐姐”的角色，必須比任何人都關心弟弟的死活，必須在弟弟受傷時第一個衝出來。
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這是她活在這個家裡唯一的通行證。
“滾出去。”
裴懷遠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多少起伏。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連一絲多餘的厭惡都懶得給。
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像是打發一個送茶的下人。
裴玉瑤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嘴角那個為弟弟憤怒的弧度還僵在臉上，但眼睛裡的光已經變了——不是被罵後的委屈，不是被拒絕後的傷心，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黑暗的。被壓了二十年快要發酵成毒液的東西。
她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
每次都是這樣。
她攢夠了勇氣，找好了藉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靠近——然後被一腳踹回原地。
她有時候想，如果她也是個兒子，如果她的修煉天賦比玉卿還高，如果她也能讓裴家光宗耀祖——父親會不會多看她一眼？
但她不是。
所以父親不會。
“爹——我只是想為弟弟——那是我親弟弟——”她的聲音微微發抖。
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的——玉卿確實是她的親弟弟，她確實在乎他。
但這份在乎裡摻雜了太多東西：嫉妒。怨恨。不甘。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快意——原來你也會疼，原來你也會躺在床上起不來，原來被捧在手心裡的寶貝也有被人踩在腳下的一天。
“我說——”裴懷遠的眼神終於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厭煩。
他看著她，像在看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一件多餘的擺設，“滾出去。”
裴玉瑤後退了一步。
她又看了裴福一眼——那個老管家從頭到尾沒有替她說過一個字，只是低著頭站在書案旁邊。
而管家站的位置，比她這個大小姐更靠近裴懷遠。
管家能聽到的秘密，比她這個親女兒多得多。
管家能得到的眼神——無論是信任。讚許還是商量——都比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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