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三手中的刀垂到了身側。
李不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在錦衣衛待了多年，還是頭一回聽到有百戶對校尉說“兄弟”兩個字。
這個詞他以前只在說書人的嘴裡聽過——那些江湖好漢，生死之交，才配叫兄弟。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配得上這個詞。
姬無病沒等他們消化完這句話，便揮了揮手，語氣重新恢復了方才的公事公辦：
“廢話少說——把這幾個人押下去，關進詔獄大牢，好好審。調查他冒領軍功。藐視聖上。聚眾滋事——所有罪名，一條一條給我審清楚。”
他整了整衣襟，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這就進宮面聖。百戶審不了百戶？那我就去請一道能審他的旨意。”
王錚被張不三從地上拽起來，兩隻胳膊反剪在身後，像一隻被捆住了腿的豬。
聽到這句話，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恐懼。
他拚命掙扎著，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歇斯底里的顫音：
“姬無病！你特麼不過是個剛上任一天的六品百戶——你沒資格審老子！”
“按大周律，審百戶最低也得是千戶！”
“你越級審我，就是違制！你現在縱容手下以下犯上，毆打上官——我回去定要讓我小叔在陛下面前參你一本！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姬無病已經走到了門口，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沈凌雲。
“記下來了嗎？”
沈凌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本，用舌尖舔了舔筆尖，藉著還在往下淌的血跡，工工整整地在本子上記著：
“錦衣衛第一千二百零五號百戶王錚，供出其上級千戶有包庇。縱容。遮掩其冒領軍功之嫌疑。
”此外，王百戶提到其叔父將在陛下面前參奏姬大人——此乃以親屬身份干預錦衣衛內務，涉嫌以權謀私。”
“屬下已全部記錄在案。”
王錚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你們——”
“很好。”姬無病點了點頭，目光從沈凌雲的本子上移開，落在張不三和李不四臉上，
“一個時辰之內，我要拿到我想要的口供。”
“罪名。人證。物證，還有他剛才提到的那個千戶——叫什麼名字，包庇了多少案子，一條一條全給我審出來。”
他轉過身，大步朝門外走去。衣袍在門檻上擦過一道弧線，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李不四興奮的聲音：“大人放心！詔獄裡的刑具我全認識！保證讓他把上輩子的事都交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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