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舟跌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她已經撲了上來。
拳頭。巴掌。指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她一邊打一邊罵，罵他不是男人，罵他沒出息，罵他連累她在父親面前抬不起頭。
罵著罵著聲音變了調，拳頭越來越輕，最後變成手指揪著他的衣襟，額頭抵在他胸口，渾身發抖。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和悔恨，伸手撫摸他臉上的巴掌印，聲音顫抖著說對不起，說自己控制不住，說你不要離開我。
葉寒舟坐在地上，安靜地等她打完。
臉上火辣辣地疼，左邊顴骨被指甲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一如既往：
“娘子歇歇，彆氣壞了身子。一切都是為夫的錯，為夫不夠好，才讓娘子在岳父面前抬不起頭。
不過現在好了——為夫已經踏上了仕途，翰林院四品編修，正經的朝廷命官。
為夫會努力的，到時候一定讓岳父大人刮目相看。”
裴玉瑤感動得又像瘋批一樣落淚，眼淚衝花了臉上的脂粉，鼻涕蹭在他衣襟上。
她緊緊抱住他，指甲掐進他的後背，聲音悶在他胸口：
“相公——還是你對我最好——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對我好——他們都是勢利眼——只有你從來不會嫌棄我——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你說你不會離開我的——”
葉寒舟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枝丫。
那幾根枯枝在秋風裡瑟瑟發抖，像幾隻瀕死的手指向鉛灰色的天空。
“不會。永遠不會。”
裴玉瑤哭夠了，終於安靜下來，蜷在榻上像一隻鬧夠了的小獸。
葉寒舟替她掖好被角，輕聲開口：“不過今日還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夫人得封誥命，為夫也有了正經官身——夫人是否有意一同上街走走？
今日朱雀大街上有廟會，聽說有雜耍班子在演猴戲，還有賣糖人的。捏麵人的——你不是最愛吃糖人嗎？”
裴玉瑤搖搖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
“我累了。你自己去吧。我不想見人。”
葉寒舟站在榻邊，看著她的背影。
她蜷成一團，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他伸出手，想再拍拍她的背，手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那為夫去去就回。給你帶個糖人。孫悟空的，你最愛的那個。”
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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