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個張不三和李不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阿浪的表情依然冷得像塊鐵，但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出賣了他內心的劇烈波動，
“他們說，大人捏我胳膊，是在挑馬。還說——還說我會被大人——屬下雖然命是大人給的，但屬下——”
姬無病用力攥了一下拳頭，指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內心已經把張不三按在詔獄裡打了八百遍。
張不三。
老子回頭不把你賣到象姑館賣屁股，就算老子這錦衣衛百戶白當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想現在就衝回詔獄打人的衝動壓了下去，重新看向阿浪。
這小子坐得筆直，臉上依然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臉，但耳尖的紅暈已經從耳垂蔓延到了耳廓，出賣了他內心有多麼波濤洶湧。
殺人時手都不抖一下，被開幾句黃腔就紅成這樣——這孩子以前在影殺閣到底過的什麼日子。
“那你能幫我幹什麼？”姬無病放下筷子，很正式地看著他。
阿浪的眼神變了。
方才那種窘迫和侷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冷厲。
他微微抬眸，那雙瞳孔漆黑如夜的眼睛裡，映著午後的秋陽，卻沒有一絲暖意。
“殺人。”
淡淡的兩個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威脅，不是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哦？”姬無病往後靠了靠，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殺誰都可以？”
“嗯。”
“那要是讓你去殺鐵算盤呢？你的老上司。”
“可以。”阿浪沒有絲毫猶豫，像是在回答一道再簡單不過的算術題，
“在你沒有把我賣給下一個人之前——我可以幫你殺任何人。鐵算盤也好，張不三李不四也好，皇帝也好。你說殺誰，就殺誰。”
姬無病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欣賞，不是忌憚，而是一種微妙的感慨。
他從頭到尾都不是在表忠心，只是在履行一份契約。
這個人的邏輯簡單得可怕——你對我好，我就幫你殺人。
你把我賣了，我就幫別人殺你。
從頭到尾都是一筆交易，和感情無關，和忠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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