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依然很平靜，但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那不是殺意，倒更像是孩子終於找到機會向大人證明自己有用時的那種雀躍。
說著就要拔刀起身，刀已經抽出了小半截，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
姬無病趕緊伸手按住他的刀柄，硬生生把刀推回鞘中，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飆上來了。
“不至於！不至於！”他壓著聲音，另一隻手還在空中擺了擺，
“不就是菜鹹了點嗎？換一盤就是了！這就要殺人——那御膳房的廚子早就死絕了。把刀收回去，收回去。”
阿浪緩緩鬆開了握刀的手。
他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但那雙漆黑如井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失落。
像是獵犬聞到了獵物的氣味卻被主人按住了項圈，委屈得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息，又問了一句：“大人不會將我再賣給——”
“不會。”姬無病打斷他，語氣難得地認真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少年，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孩子從小到大，可能從來沒有人給過他任何承諾。
影殺閣把他當兵器使，鐵算盤把他當工具買，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件可以隨意轉讓的物品。
他唯一相信的東西，是契約。
他唯一害怕的事情，是被再次轉讓。
“以後不要叫大人。”姬無病放下筷子，聲音比方才溫和了幾分，“叫二哥。你姓什麼？”
“沒有姓氏。”阿浪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從記事起就在影殺閣。沒有名字，只有代號。阿浪是第一個買主起的，後來換了幾個主人，但名字沒換過。”
姬無病倒是有些詫異！
影殺閣？！看來想要了解眼前的這個憨憨！
回頭得了解一下影殺閣的事情了！
“那就姓姬。”姬無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隨我無字輩。從現在起，你叫姬無浪。”
阿浪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姬無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無法歸類的表情。
不是感動，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之後。還沒反應過來的怔忪。
“姬無浪？”他念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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