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山沒有去碰那根鐵栓。他退後兩步，抬頭掃了一眼左右兩側的圍牆，青磚壘的，約莫三米來高，牆頭嵌著碎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對張平山來說，這點高度不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助跑兩步，左腳在牆根一蹬，右腳踏上牆面借力，身子騰空而起，右手攀住牆沿，腰腹一擰，整個人翻了過去。
落地時他屈膝緩衝，靴底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深青色的外褂在夜風裡微微一蕩，像一片從樹上飄落的葉子。
可他剛首起身，院子裡就炸了鍋。
“什麼人？”
幾個正圍著一堆木箱清點貨物的漢子猛地停下了手裡的活，紛紛扭頭看過來。
有人抄起扁擔，有人摸向腰後的短刀，還有兩個首接端起了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張平山。
十幾雙眼睛裡全是驚疑和敵意，在昏黃的汽燈光下死死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張平山沒慌，他緩緩從背後抽出苗刀，刀刃出鞘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錚”，在夜空裡格外清晰。
他將刀橫在身前，目光從那群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倉庫深處，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地砸進每個人耳朵裡：“我只殺張道夫，其餘人放下武器，我可以放你們離開。”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這人一來就點名要人，扁擔還舉在半空，沒人敢第一個衝上去。
“哪個張道夫？”一個年輕些的打手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的陰影裡傳來一個沙啞的嗓音，帶著壓不住的慌亂和狠勁兒：“他就一個人，幹掉他！賞大洋五百！”
一個瘦高個男人從貨堆後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臂上的一道道疤痕。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薄得像刀刃。
他死死盯著張平山，瞳孔在顫抖，可還在強撐著那點威風。
張道夫。
當初跟著張瑞樸叛出檔案館的探員之一，負責胥城一帶的走私線路和黑市藥材交易。
張道夫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但是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必定是熟悉自己的人，而在南洋這個地界，能脫口而出叫出自己的名字並且還帶有殺意，必定是檔案館的人了。
張道夫並不知道張瑞樸己經死了，更不知道那顆頭顱此刻正躺在檔案館的檔案室裡，被當成標本處理。
他還以為自己的靠山穩如泰山，以為五百大洋就能讓這群手下替他賣命。
“怎麼？五百不夠？”張道夫咬著牙，聲音發顫卻硬要裝出兇狠的樣子，“再加兩百！誰殺了他，我親自向樸爺稟報，讓你們個個吃香的喝辣的！”
張平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他沒解釋，也沒反駁，只是手腕一轉，苗刀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刀尖斜指地面，邁步朝張道夫走去。
“晚了。”張平山淡淡的說道。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可落在張道夫耳朵裡，卻比槍響還可怕。
張道夫見沒人動，急了，扯著嗓子吼：“都給我上！傷的五百，死的一千，誰殺了他，賞一萬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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