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山把這三人的神色瞧在眼裡，咧嘴一笑，把那隻修長乾淨的手掌伸到火光前。
那食指和中指，又細又長，在月光和火光下半透明似的，白淨得不像常年倒斗的手，倒像是教書先生的。
可指尖那層幾乎看不見的薄繭，只有行家才懂裡頭浸了多少血汗。
“瞅見沒？火裡夾豆是第一步，磨的是痛覺，練的是指頭上的筋骨耐力。”他漫不經心地屈了屈指節，發出輕微的“嘎巴”聲，“等你們哪天把手伸火裡跟伸褲兜裡一樣沒知覺了，這第一課才算及格。”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有些陰惻惻：“第二課叫碎骨重塑，想要學會發丘指，指骨得給我敲碎了重長，週而復始。
等這骨頭碴子長得比常人密實三倍，才能進行第三課。”
張平山說到這兒，故意賣了個關子，瞥了眼身邊已經開始哆嗦的張日初，又看了看眼珠子亂轉的張日落：“至於第三課......現在說了你們也悟不透，等你們把前兩樣熬過去了再說。”
說完，他扭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鷓鴣哨，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道兄，您是搬山前輩，要不......先給這倆丫頭打個樣？也讓她們瞧瞧，什麼叫老薑彌辣。”
鷓鴣哨沒搭腔，只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佈滿細碎傷痕的小臂。
他盯著那盆裡翻滾的黃豆，半晌，才從鼻腔裡哼出一聲：“你這練法，倒是比我們搬山的狠。”
話雖這麼說，他的人卻往前傾了傾，那雙修長穩定的手，懸在了火盆之上。
鷓鴣哨盯著那盆裡翻滾的黃豆，眼神沉靜如水。
他右手五指微張，腕子極穩，足以在千鈞一髮之際拉開鏡面匣子機頭的穩定。
他算準了角度，算準了黃豆彈起的軌跡，甚至算準了煤渣縫隙裡那一絲能容下指尖的涼意。
“嗖！”
他出手了。
快，準，狠。
兩根手指如電光般探入那藍幽幽的火盆之中。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黃豆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盆裡蒸騰上來的熱氣，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他的視線。
在他眼裡，那顆原本彈在空中的黃豆，位置突然鬼使神差地錯開了半寸！
明明看著是在這兒，手指落下去卻撲了個空。
“啪。”
指尖只夾起了一撮滾燙的煤灰，那顆黃豆像是長了眼睛，藉著熱浪的浮力，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指縫，反而彈跳起來，不偏不倚，“滋啦”一聲，燙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
一陣鑽心的灼痛傳來，雖沒燙破皮，卻比刀割還讓他心驚。
他猛地縮回手，眼神里滿是錯愕，他不理解為什麼會有半寸的錯位。
張平山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車轅上滾下去：“火中取粟，看似簡單，其實非常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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