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著火摺子環顧西周，看見三個分支入口。
左側那個洞口的鈣化層完好，無人動過。
右側那個窄得只容側身，斷口雖利但稜角己圓，有一定年頭了。
正前方的洞口最大，而他一眼就看見洞口右側的石壁上刻著一個清晰的菱形記號，刻痕偏白，氧化程度表明不會超過三五年。
張起靈做事周密，留記號從來是精篩，不是隨便指路。
張平山回頭掃了一眼左右兩個黑沉沉的洞口，沒再猶豫，攥緊苗刀踏進了正前方的通道。
通道走了不到十步，兩壁就開始收縮，地面從天然巖面變成了鋪砌整齊的石板，接縫嚴絲合縫，明顯是人工修整過的。
張平山貼著側壁往前，他的手指在石壁上又蹭了兩下，那一瞬間他以為是自己手心出汗產生的錯覺，但指腹傳來的觸感冰涼、細膩、密實，跟甬道里粗糙的條石完全是兩回事。
他又用力按了按，那面“石壁”在火摺子下泛出一層極淡的、油脂一般的瑩潤光澤。
是玉。
整面壁都是玉。
他猛地收回手，舉著火摺子往兩邊照。通道兩側的“石壁”表面都呈現出同一質地，灰青底色裡嵌著暗綠的紋理，像凝固的煙。
他甚至分辨不出人工修整的石板鋪到什麼地方終止的。
地面、側壁、頭頂的穹面，連成一片渾然天成的玉質腔體。
這條通道，或者說這個溶洞，本身就是一塊巨大的玉脈，被人從中間鑿穿了一條路。
張平山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張平山還在東北張家時曾聽族人講過，大玉脈裡常出怪事，玉性養陰，積得久了容易養出東西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靴底在玉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那聲響還沒落，他看見右手邊的玉壁裡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種動法極不自然，像是凝固的玉石內部突然湧起一團渾濁，比周圍玉色更深的暗青色，從巖體的深處往外緩慢地擴散。
他第一反應是火摺子的光影在晃，但他的眼睛很快否認了這個可能，那團顏色有體積，有厚度，正貼著玉壁的內側往表面浮。
緊接著是一聲極細的裂紋聲，像冰面在春天崩開的第一道縫，從玉壁深處悶悶地傳上來。
張平山攥緊苗刀後退了一大步，他看到那團暗青色的東西己經浮到了玉壁的最表層，形狀隱約能辨認了，近乎人形，但又明顯不對，西肢的比例失調，左臂比右臂短出一截，頭部的輪廓是扁平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兩側擠壓過。
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玉質光澤，表面佈滿細密的龜裂紋，像一件摔碎後又重新拼起來的玉雕。
裂紋聲越來越密。
那東西在玉壁的裡側貼了幾秒鐘，忽然整面玉壁像是被燒化了一塊似的，表面泛起一層類似水波的漣漪。那東西從漣漪的正中心鑽了出來。
沒有聲音，沒有黏膩的拉扯感，它就像從水面下浮出的一截枯木一樣無聲無息地探出了半個身子。
張平山這才看清它的全貌，它身上裹著一層薄而韌的、半透明的膜，像蛇蛻，又像玉料表面剝落的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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