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山巔，風急如刀，颳得人臉生疼。
陳玉樓一身藏青色長衫，外罩一件玄色披風，負手立於崖邊一塊突兀的臥牛石上。
山風烈烈，將他披風下襬吹得向後筆首展開，獵獵作響，宛若鷹翼。
他身後，黑壓壓立著百十號卸嶺力士，個個沉默不語，如同泥塑的金剛，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混在風裡，透著一股子壓抑的肅殺。
這些力士的裝束，與平日裡見到的農夫工匠大不相同。
人人皆是緊身短打，便於行動，腿上打著厚實的綁腿，腳踩牛皮硬靴。
最顯眼的是他們背上的傢伙，那可不是尋常的鋤頭扁擔，而是一柄柄明光錚亮的開山利斧，斧刃寬大厚重，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腰間皮帶上，除了彆著短刀、火摺子，還掛著一捆粗長的撓鉤和一卷浸過油的牛皮繩。
有幾個領頭的，肩上還扛著紅漆剝落的蜈蚣掛山梯，那梯子關節處的鐵環，隨著風晃盪，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自從瓶山一役，卸嶺折了將近一半的弟兄，屍骨都沒撈回來幾具。
更讓陳玉樓心口堵得發慌的是，那批費盡心機掏出來的明器，大半都被羅老歪那軍閥王八蛋給吞了。
說好的三七分賬、賑濟災民，到頭來全是屁話。
羅老歪翻臉比翻書還快，機槍一架，首接把他陳玉樓當成了要飯的打發了。
這一口惡氣，不僅咽不下去，還差點把他在卸嶺攢了多年的威信給蛀空了。
底下兄弟的眼神，從之前的狂熱變成了如今的懷疑，背後嚼舌根的聲音，他不是沒聽見。
“總把頭是不是老了？”
“跟著他，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陳玉樓何等傲氣，豈能容得下這等輕視。
他眯著眼，眺望著蜿蜒入山的羊腸道，拳頭緊握，那枚從不離身的翡翠扳指幾乎要嵌進肉裡。
這一次，約鷓鴣哨在此地會合，對他而言，不僅僅是一場合作，更是他陳玉樓重振雄風的救命稻草。
他急需一座驚天大墓，急需一批足夠分量，足夠震懾群小的明器，來堵住那幫混賬的嘴。
他要告訴所有人，他陳玉樓，依舊是那個跺跺腳，南湘就要抖三抖的卸嶺魁首。
山風更烈，捲起他額前的髮絲，遮住了那雙曾看透山川龍脈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的陰鷙。
上山的路九曲連環，張平山和鷓鴣哨一鼓作氣爬到了山頂。
山路盡頭，人影剛一晃出，守在山口的一個卸嶺探子便貓腰竄了出去，腳不沾灰地奔到臥牛石下，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總把頭，人到了！搬山道人到了！”
陳玉樓原本負在身後的手猛地一顫，那枚翡翠扳指“咯”一聲磕在石頭上。
他霍然回頭，雙目之中那壓抑己久的陰鷙瞬間被一股難以掩飾的狂喜衝散，連披風被風捲住腦袋都顧不上拂，大步流星地從岩石上跳下。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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