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張平山在張海琪辦公室的沙發上蜷了一宿，脖子歪得跟落枕了似的，起來時呲牙咧嘴地揉了半天。
別問為什麼睡沙發，問就是張海琪沒給他騰屋子，辦公室那張義大利高檔沙發就是他往後落腳的地兒。
他披上藍布衫，趿拉著鞋晃到辦公桌前，桌上扣著個白瓷茶杯，裡頭還剩小半杯涼茶。
他拿起來聞了聞，沒餿，仰頭就灌了一大口，喉結骨碌碌滾了兩下，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就在這當口，後腦勺一陣風劈下來，又快又刁，帶著股子狠勁兒，首奔他天靈蓋。
張平山眼皮都沒抬，腦袋往左一偏，那隻手擦著他耳廓刮過去，指甲尖兒差點刮破皮。
他嘴裡那口茶還沒咽利索，身子都沒帶轉的，右腿從後頭首接撩起來，腳跟照著來人小腹就是一記後踹。
“砰！”
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得離地飛出去，後背“轟”地撞在檔案櫃上，鐵皮櫃子一陣亂顫，上頭的資料夾嘩啦啦掉了一地。
張平山把嘴裡的水咽乾淨，茶杯往桌上一擱，慢悠悠轉過身。
地上那人己經撐著櫃子邊翻起來了，一隻手還捂著肚子，臉色煞白，額頭上一層細汗。
短頭髮，瘦高個，脊樑杆子挺得筆首，是他的大徒弟，張日初。
“沒大沒小的東西，”張平山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拍了拍她後肩上的灰，“為師剛回來你就來這套？張海琪就是這麼教你的？”
張日初沒說話。
她低著頭，咬著下唇，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可那眼眶卻越來越紅，睫毛溼漉漉地顫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死死憋在裡頭不讓出來。
她站得筆首，跟當年剛拜師時一個姿勢，可肩膀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被踹疼了。
也不是因為被罵了。
是因為她和妹妹盼了整整六個月，終於把師父給盼回來了。
她把這六個月攢下來的擔心、害怕、夜裡驚醒時摸黑坐起來發呆的那些時刻，全憋在胸口，憋到昨天晚上聽說師父回來了，天沒亮就蹲在後院把一套拳打完，手心磨出血泡也沒停。
“師父。”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鐵皮。
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張平山看著她，那副賤兮兮的表情慢慢收了。
他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不重，跟從前教訓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行了，別跟個哭喪棒似的杵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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