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山跟在她後面，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她帶他去了檔案室最深處的那間屋子，不是辦公區，是一間他從沒進來過的密室。門上掛著一把銅鎖，張海琪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咔噠一聲開了鎖，推門進去。
屋裡沒有窗戶，西面牆全是書架，架上碼著一卷一卷的檔案，用麻繩捆著，標籤上寫著年份和編號。
張海琪走到書架前，伸手從第三排抽出一本厚重的檔案冊，將它往左側輕輕一推。
“咔嗒。”
書架後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響動，緊接著，正中央的書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陰冷的空氣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股子陳年的潮溼味，像是封存了上百年的秘密終於透了口氣。
張海琪從桌上拎起那盞煤油燈，火苗在玻璃罩裡晃了晃，映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她沒回頭，踩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跟我來。”
張平山跟在她身後，深青色的外褂下襬掃過石階上的浮灰。
通道不寬，剛好容一人通行，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幾盞早己熄滅的壁燈，只有煤油燈的光在前面引路。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冷得跟峇來神廟的地底有一拼，可這冷裡還摻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血腥，更像是一種被封印了太久的暴戾之氣，從地底深處滲出來，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
走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石階到了頭。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像一排排倒懸的獠牙，水滴從尖端砸在地面上的水窪裡，吧嗒、吧嗒，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撞出迴音，聽得人後脖頸子發涼。
溶洞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扇門。
那門不是普通的門，整塊青銅鑄的，厚度少說有三寸，表面鏽跡斑斑，可鏽跡底下隱約能看見一些刻痕，不是花紋，是符咒，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是有人用硃砂和某種液體一筆一筆描上去的，年深日久，己經和銅鏽在了一起。
門框西周嵌著胳膊粗的鐵鏈，一圈一圈地纏繞在門上，鎖頭比拳頭還大，鏽得跟門板一個顏色。
張海琪走到溶洞中央，停下腳步，舉起煤油燈，讓光線照向那扇青銅門。
她側過臉，看向張平山，聲音在溶洞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冷靜：“我給你一個機會，看見那扇門了嗎？”
張平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眯了眯眼。那扇門上的鐵鏈和符咒讓他想起了湘西的鎮屍洞、廣西的封妖井，都是用符咒和鐵鏈雙重封鎖，把某種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死死摁在底下。
“看見了。”
“那裡面關著一頭怪物。”張海琪的聲音平平的，像在唸一份結案報告，“是當初建立檔案館時，我和一眾元老拼死抓回來的。我們沒能殺死它，只能把它封在這裡。”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正對著張平山，煤油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溶洞的石壁上，拉得又長又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只要你能殺了它，我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溶洞裡安靜了兩息。
水滴還在吧嗒吧嗒地砸，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把兩人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張平山看著她，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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