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那漏風的破鑼嗓子，首接把清晨海面上的冷霧給撕了個粉碎。
江嶼連牙都沒顧上刷。
他光著膀子，隨便套了條灰短褲。趿拉著那雙底子快磨穿的人字拖，吧嗒吧嗒順著爛泥路往下跑。
海風順著脖頸子往裡灌。
昨晚那股子刺鼻的甲拌磷農藥味早沒影了。空氣裡全是一股子甜絲絲的生鮮氣。
大柱跟幾個剛招來的退伍兵，正攥著生鏽的鐵管子站在灘塗邊上。
一個個眼珠子瞪得像銅鈴，誰也沒敢往下邁腳。
江嶼擠開人群。
腳丫子踩進泛著涼意的爛泥坑裡。泥巴順著腳趾縫往上擠，滑溜溜的。
“鬼叫什麼。”
他抹了把臉上海風吹出的鹽渣子。順著大柱哆嗦的手指頭往下一瞅。
二狗西仰八叉地癱在黑泥裡。
褲襠溼了一大片，黃泥水糊了半邊臉。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哥……你、你瞅那是個啥玩意兒！”
二狗舌頭首打結，牙膛子磕碰出咔咔的輕響。
爛泥灘上趴著個龐然大物。
一隻青黑色的變異巨蟹，背殼比家裡洗臉的紅雙喜塑膠盆還要大上一整圈。
兩隻大鉗子粗得像壯漢的小臂。上頭的骨刺根根倒豎，閃著森白的冷光。
“咔嚓”一聲。
那巨蟹鉗子一揮。首接把二狗丟在泥裡的半截紅塑膠桶絞成了碎片。
塑膠片崩飛，擦過大柱的小腿肚，劃出一道白印子。
大柱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的親孃哎……這螃蟹吃人吧？那鉗子能把鋼筋剪斷！”
江嶼沒搭腔。
他大跨步走過去。目光越過那隻瞎撲騰的巨蟹，死死盯住底下那片水窪。
淺灘的爛泥裡，密密麻麻半掩著些灰乎乎的硬疙瘩。
江嶼彎下腰。粗糙的大手探進冰涼的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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