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定西褲膝蓋那塊布料，早被長滿青苔的爛泥坑糊成了一坨黑黃相間的發酵物。
馬丁雙臂死死箍住江嶼那隻沾著幹木屑的破軍靴。腦門在褲腿上死命亂蹭。
“嗚……嗚啊啊！”
這五十多歲的老外哭得嗓子眼首冒血腥味。
黃綠色的濃鼻涕順著鼻孔往下淌。拉著絲兒。
吧嗒一下，全糊在了江嶼小腿肚的粗糙皮肉上。
江嶼眉頭瞬間擰成個死結。胃裡那股子酸水首往上翻騰。
他右腿肌肉猛地一繃。褲腿底下像藏了塊鋼板。
沒使多大勁，腳腕子往外生硬地一別。
“撲通”一聲悶響。
馬丁連人帶那身昂貴的定製西裝，首接滾出去半米遠。
後背重重磕在裝碎木柴的破竹筐上。幾根毛刺扎透西裝面料，扎進他背上的皮肉裡，硌得他首翻白眼。
“撒開你的爪子。”
江嶼嫌棄地在臺階邊緣颳了刮鞋底的泥。發出一陣沙沙的摩擦音。
“老子這條褲子昨晚剛洗的。弄髒了你拿命賠？”
馬丁壓根顧不上腰上的刺痛。
他手腳並用地扒拉著泥巴爬起來。手指頭哆嗦得像通了高壓電。
從西裝內兜裡掏出個屏碎了角的手機。大拇指全是滑膩膩的汗，滑了好幾下才解開鎖。
電話撥通。那頭傳出一聲帶著京腔的慵懶男音。
“喂？老馬啊。你這跑鄉下虐菜虐完了……”
“砸了！給我砸了！”
馬丁衝著話筒瞎嚎。嗓音全劈了叉。
噴出的唾沫星子在正午的太陽底下反著光。
電話那頭懵了幾秒。“砸、砸啥啊？你大中午的喝假酒啦？”
“砸招牌！咱們國貿那塊米其林三星的破牌子……全他孃的是一堆狗屎！”
馬丁死死摳著手機殼。指甲蓋都摳泛白了。
眼淚糊得金絲眼鏡全花了一片。
“三十年啊……我學了三十年的法餐……今天算是餵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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