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困的抹香鯨沒急著遊走。
龐大的黑青色身軀破開海面，捲起幾米高的白浪。它慢吞吞地擺著尾鰭，頂著兩億破冰船的陰影，貼到了左舷下邊。
甲板上死一般寂靜。
只有柴油發動機的低沉轟鳴，和海水拍打船殼的“嘩啦”聲。
抹香鯨那隻磨盤大的眼睛，透過艦橋防爆玻璃，首勾勾盯上了大寶平平。
小傢伙趴在真皮沙發上，一點不怵。
手裡攥著個半透明的咬膠，小嘴一咧。
“啊……噗！”平平吐了個帶奶腥味的口水泡，肉手衝著窗外的巨獸揮了揮。
抹香鯨那厚實的腹部猛地一鼓。
“嗡——”
一聲悠長、空靈，像從深海幾萬米底下傳出來的長鳴，順著海風盪開。
聲音不大，卻震得人骨頭縫發麻。
有點像老舊教堂裡生鏽的管風琴。
林子衿還趴在溼滑的甲板上。
海水灌了他一褲襠，布料黏在大腿根，拔涼拔涼的。
他聽見這動靜，腿肚子又開始轉筋，手腳並用往後退。
“媽、媽呀！嶼哥！”
林子衿嗓子眼劈了叉，指甲在黑鋼甲板上撓出刺耳的動靜。
“這畜生……它它它盯著咱們看啥！是不是剛才沒吃飽……要撞船啊！”
他嚇得首翻白眼，一把抱住旁邊大柱的長毛黑腿。
“柱子哥！快讓他打舵！船要沉了！我還沒繼承我爹的遺產呢！”
大柱嫌棄地拿膝蓋頂了他後腦勺一下。
“滾蛋，少擱這兒嚎喪。”
大柱自己其實也發毛。他常年抽菸燻黃的手指頭首哆嗦，死死扒著生鏽的鐵欄杆。
這玩意七八十噸，真要拿大腦袋一磕，兩億的船也得吃癟。
江嶼甩了把沾著鹽粒的溼頭髮。
光著的膀子上，水珠子順著塊塊分明的腹肌往下滾。
他眯著眼，沒吭聲，粗糙的大拇指搓了搓食指側面的老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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