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漿子糊了王翠花半張老臉。
她兩手把大腿拍得啪啪響，肥肉在花襯衫底下亂顫。
“沒天理啦！欺負長輩啦！”
破碎的土雞蛋殼紮在黃泥裡，黏糊糊的蛋清混著雞屎味。
幾隻綠頭蒼蠅聞著味兒就撲了過來，嗡嗡直叫喚。
江耀祖縮在旁邊捂著老腰，嘴裡嘶嘶抽著涼氣，連去扶一把他親媽的膽子都沒有。
挖掘機的履帶還在轟隆隆碾壓地基，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外頭圍了一圈端著粗瓷碗的村民。
村東頭的七婆拄著根掉漆的柺杖，擠過人群。
老太太瞎了一隻眼，剩下那隻眼滴溜溜盯著江嶼背後那片大工地。
“我說小嶼啊......”
七婆清了清漏風的嗓子，吐出一口濃痰，“這。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她拿柺杖敲了敲石板。
“打斷骨頭他還連著筋呢！你發了這......這幾千萬的橫財，拉拔一下親大伯，那不都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嘛？”
旁邊幾個眼窩子淺的村婦也跟著幫腔。
“可不是咋的，就算以前有口角，那也是一家人。”
“哪有自己住金窩，讓親戚喝西北風的理兒哦。”
江嶼鞋底踩在半個碎雞蛋殼上。
“咔吧”一聲悶響，踩得稀巴爛。
他舌尖頂了下左邊腮幫子，下頜線的肌肉繃緊。
“連著筋？”
江嶼喉嚨裡滾出一聲帶血腥味的冷嗤。
他抬起手背，蹭掉下巴上沾的一點灰土。
“七婆，您這年紀大記性是餵狗了吧。”
江嶼眼皮往下壓，視線像刀片一樣掃過地上乾嚎的王翠花。
“前年臘月下大雪，我爹那條斷腿疼得下不了炕。”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刮骨的寒氣。
“我家鍋都揭不開，去她家借半斤陳大米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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