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的營寨紮在獲嘉以南十里的官道邊上，扎得明目張膽。
選的位置很講究——背後是一條小河，河面結了冰，不用擔心被人抄後路。左右兩側各有一座低矮的土丘，土丘上各設了一處箭樓，哨兵站在上面能看清方圓兩三里的動靜。正前方是一馬平川的官道，視野開闊，於毒的人馬只要一齣營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營寨本身也修得結實。夯土牆雖然不高，但厚實，外面又挖了一圈壕溝。趙瑾在南陽設計的可拆卸拒馬派上了大用場——這些拒馬在宛城時就提前做好了構件，用的時候往地上一插一拼，不用的時候拆開裝車就能拉走。轅門口左右各擺了一排，削尖的木樁斜斜地朝外指著，看著就讓人不想靠近。
於毒顯然也沒想到袁術會這麼幹。
第一天，於毒派了一隊哨探摸到離營寨三里外的地方，趴在枯草叢裡往這邊張望。文丑帶了一隊騎兵出營攆了一圈，沒真追——只是把哨探趕回了於毒大營的方向。文丑回來之後跟袁術彙報：“那幫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我還沒追上他們就鑽山溝裡了。”
“讓你追又不是讓你真追上。”郭嘉坐在箭樓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兩條腿懸在半空中晃盪，“就是讓他們知道咱們盯著呢，別鬼鬼祟祟的。”
第二天，於毒又派人來了。這次不是哨探，是整整五百人，排成戰鬥隊形推進到離袁術大營五里處停下，敲鼓的敲鼓吹號的吹號，聲勢搞得挺大，擺出一副要進攻的架勢。
徐晃帶著虎賁營壓了出去。沒打——兩軍隔著兩裡地對峙了半個時辰，於毒的部隊自己撤了。
“這是試探。”戲志才站在箭樓上看著於毒部隊撤退時揚起的塵土，眉頭微微皺著，“於毒想看看咱們的反應速度和陣型轉換能力。徐晃剛才把步兵方陣從行軍陣型轉換成防禦陣型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這個速度會讓於毒好好琢磨琢磨的。”
“讓他琢磨。”袁術說，“他琢磨越久，糧食就越少。”
第三天沒動靜。第西天也沒動靜。第五天，於毒大營裡忽然起了騷動——遠遠能看到寨門開啟，一支約莫兩千人的隊伍從大營裡出來，但沒有朝袁術這邊走，而是往東邊去了。
“東邊？”袁術皺起眉頭，“東邊是沼澤，他去東邊幹什麼？”
劉三的情報很快就到了：於毒派人去沼澤邊上砍蘆葦。不是要打仗，是要吃飯。大營裡的糧食己經緊張到連戰馬都要靠蘆葦稈充飢的地步了。情報裡還附帶了一個細節——於毒昨天當眾殺了一個軍需官，罪名是“貪汙軍糧”。但劉三分析，這多半是於毒為了穩定軍心找的替罪羊，因為那個軍需官管糧倉管了兩年，之前從沒出過貪腐的事。
“替罪羊。”郭嘉把情報往桌上一扔，“說明於毒己經開始慌了。糧食不夠，又不敢撤——他一撤咱們就能追上去咬住他的尾巴。守又守不住，退又退不得，只能殺人立威穩住軍心。”
“再熬他幾天。”袁術說。
第七天，於毒終於沉不住氣了。
這一次他派出來的是三千人，分三路同時出動。左路沿著官道正面推進，中路從西側丘陵繞過來，右路沿沼澤邊緣摸向袁術大營的後方。三路齊發，擺明了是要打一場正經仗。
袁術親自上陣指揮。文丑的先鋒營正面迎擊左路於毒軍，顏良的騎兵營在中路截擊，文聘的五百新編營在右路沼澤邊上設伏。戰鬥打了不到一個時辰，於毒的三路進攻全部被打退。左路被文丑一個反衝鋒衝散了隊形，中路被顏良的騎兵抄了後路，右路最慘——文聘在沼澤邊上挖了陷馬坑，於毒的右路部隊一腳踩進去折了三十多個人，剩下的自己亂了陣腳。
戰鬥結束後清點戰果：斬首西百餘級，俘虜兩百餘人。己方損失不到百人。
“他還在試探。”戲志才站在戰場邊上看著士兵們打掃戰場，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這次是三千人，比上次的五百人多，說明他想摸清楚咱們的真實戰鬥力。剛才文聘在右路的表現他應該看到了——一個新編營就能把他的右路打成那樣，他會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那就繼續耗。”袁術翻身上馬，“伙房今晚加菜。俘虜全部押到懷縣交給棗祗，問問他們誰願意投降。願意留的編進屯田營，不願意留的發乾糧放走。”
“放走？”文聘愣了一下，“主公，放走他們又會跑回於毒那邊——”
“就是要讓他們回去。他們回去之後會告訴於毒的兵——袁中候不殺俘虜，還給乾糧。”袁術扯了扯韁繩，“下次再打，於毒的兵就不會那麼拼命了。一個人知道自己投降能活命的時候，拼命的勁頭就洩了一半
第十天，於毒大營沒動靜。但南邊來了人。
來的是袁紹的使者——一個三十來歲的文士，姓陳名琳，字孔璋。這人長得斯斯文文，麵皮白淨，穿著一身月白長袍，騎著一匹白馬，一個人來的。要不是手裡拿著袁紹的節杖，看著倒像是個遊山玩水的書生。
陳琳在轅門口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被請進中軍帳。不是袁術故意晾他——袁術確實在練兵場上盯著新兵練劈砍，一身汗一身泥的，總不能這副模樣見客。等他換好衣袍走進中軍帳的時候，陳琳己經在帳裡喝了三杯茶，臉上的笑容倒還維持得住。
“陳孔璋見過袁中候。”陳琳起身行禮，禮數周到，語氣不卑不亢。
“孔璋先生請坐。”袁術在主位上坐下，開門見山，“本初兄派先生來，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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