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陳琳這個人倒是個人才。”郭嘉若有所思地說，“廣陵陳孔璋，一手文章寫得極好。當年何進徵辟他他都不去，不知道怎麼被袁紹收羅去了。可惜了。”
袁術擺擺手：“不可惜。他不會投咱們的——廣陵陳氏是世家，跟袁紹那種喜歡養名士的做派才投脾氣。咱們南陽這種天天種蘿蔔養豬的地方，人家看不上。”
郭嘉正要接話，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門簾被掀開，劉三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上的表情讓袁術和郭嘉同時站了起來。
“中候——於毒動了！”
“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劉三喘著粗氣，顯然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大營寨門全開，全軍拔營——不是進攻，是撤退！往太行山方向撤！”
袁術和郭嘉對視了一眼。耗了十天，於毒終於撐不住了。
“擂鼓聚將。”袁術一把抓起桌上的頭盔，大步朝帳外走去。
鼓聲一響，全營動了起來。
士兵們從營房裡魚貫而出，什長伍長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騎兵營的馬伕們飛快地給戰馬套上鞍具，戰馬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打著響鼻刨著蹄子。文丑的先鋒營第一個集合完畢，佇列整齊地站在操場上，刀甲在正午的陽光下閃得晃眼。
袁術站在點將臺上，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於毒撤了。他往太行山方向跑，說明他的糧食己經見底，撐不住了。咱們追上去咬住他，不讓他安安穩穩退回山裡。都聽清楚了——是咬住，不是決戰。他現在雖然撤了但陣腳沒亂，逼急了還是會回頭咬人的。所以追的時候保持隊形，不準冒進，不準搶功。誰要是追得太深跟主力脫了節，老子回來罰他掃三個月茅房！”
隊伍裡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笑。文丑在佇列裡喊了一嗓子：“主公你放心，我替你盯著顏良！他最會搶功了！”
“放你孃的屁！”顏良在另一個方陣裡吼回來，“上次打桐柏山是誰不聽號令衝到前頭去了？是你還是我？”
“行了！”袁術喝斷了兩人，“戰場上見真章，現在吵什麼吵！拔營！”
大軍開出營寨的時候，官道上的塵土己經被於毒的後隊揚起了半天高。於毒撤得很有章法——不是狼狽逃竄，而是有組織有節奏地交替後撤。前隊先撤到指定位置佈防，後隊再撤過前隊的防線，如此交替，始終保持著能隨時應戰的陣型。
“這個人不簡單。”戲志才騎在馬上觀察著於毒撤退的路線，“撤退是最考驗將領水平的。撤得不好就是潰敗，撤得好能讓追兵吃一嘴灰。於毒這個撤退陣型，一看就是老手。”
“那就不能正面追。”袁術展開地圖看了一眼，“太行山在這個方向有三條進山的路——一條是獲嘉往北的官道，一條是修武西邊的山路，還有一條是汲縣北邊的河谷。於毒走的是獲嘉官道，但他應該不會把所有人馬全壓在這一條路上。”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前方探馬來報：於毒的部隊在獲嘉以北十五里處分兵了。主力約六千人沿著官道繼續往太行山深處撤，另外兩股分別往修武和汲縣方向散開，明顯是想分散追兵的壓力。
袁術當機立斷讓文丑帶先鋒營繼續追擊官道上的於毒主力，顏良帶騎兵營往修武方向截擊，文聘帶本部往汲縣方向攔截。三路齊發，但每一路的命令都是相同的——追上去咬住，但不能跟於毒決戰。於毒要是回頭打，就往後撤；於毒要是繼續跑，就繼續追。
“這就是一塊狗皮膏藥。”郭嘉騎在馬上打了個比方，“貼在他後背上，不讓他疼死，但讓他甩不掉。”
接下來整整三天，南陽軍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貼在於毒的屁股後面。
白天，於毒撤到哪文丑就追到哪。於毒停下來佈陣準備打，文丑就往後退一退，退到於毒的弓弩射程之外扎住陣腳，跟他乾耗著。於毒一收陣繼續撤，文丑馬上又跟上去。晚上，於毒紮營休息，袁術就在他五里外紮營。半夜還時不時派幾隊騎兵摸到於毒營外敲敲鼓放放箭，攪得於毒的兵一宿一宿睡不好覺。
第二天於毒的精神明顯變差了。他的撤退速度從第一天的三十里降到第二天的二十里，再降到第三天的十里出頭。掉隊計程車兵越來越多，官道兩旁隔不遠就能看到扔掉的竹槍、破盾牌和空糧袋。劉三沿途統計了一番，報告說於毒三天之內掉隊的兵力至少在千人以上。
第西天中午，修武方向傳來戰報：顏良的騎兵營在山路上截住了一股往西逃竄的於毒部眾，交手不到半個時辰，斬首三百，俘虜兩百。同一天傍晚，文聘也從汲縣方向送回訊息，說攔截了一支往東去的於毒偏師，斬首百餘，繳獲了一批糧草輜重。
“於毒的左右兩翼都被咬掉了一塊。”戲志才在行軍途中簡單地畫了一筆地圖，“他現在只剩下沿官道撤退的主力，大約五千人出頭。比咱們多不了多少了。”
“那就該收網了。”袁術說。
第五天清晨，前方探馬來報：於毒在太行山南麓的一處山谷裡停下來了。那個山谷名叫斷龍谷，入口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是一塊相對平坦的谷地。於毒把大營紮在谷地深處，在谷口布了防，看架勢是想憑藉天險擋住追兵，爭取時間讓主力翻過山脊逃回太行山腹地。
“斷龍谷。”劉三把隨身攜帶的地圖翻出來鋪在袁術馬背上，“這個地方我來過。谷口極窄，並排只能走五六個人，兩側山壁高十幾丈，從谷口仰攻上去等於送死。但是——這個山谷有個致命的弱點。山谷背後有一條羊腸小道，是採藥人走的路，可以繞到谷地後方。那條路極難走，馬匹過不去，只能步行，而且——”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如果今晚下雪的話，路會更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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